苏白把配件清单对了一遍,总共二十七个零部件,一件不少。
两人把关键部件搬进屋里,木箱留在外面。
苏白没有急着合上箱盖。
他在箱体内部动了手脚。
木箱的面板和底板之间,有四块厚重的配重铁块,是运输时防止机器晃动用的。
每块铁块大约七十五斤,四块加起来三百斤。
苏白用扳手松开了固定铁块的底座螺栓,只留一根细钢丝做临时固定。
然后把木箱面板的卡扣改成了榫卯联动结构,用废料里翻出来的几根铁销子串联。
原理很简单。
面板和铁块的支撑结构连成一体,面板在正常位置时,铁块的重心落在安全区域内。
但如果有人从外侧强行撬动面板,面板一旦移位超过三厘米,铁销子脱扣,铁块的支撑失去平衡。
三百斤铁块会顺着倾斜面滑向撬动方向。
谁撬的,砸谁的脚。
做完这些,苏白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回屋关门。
晚饭时分,佟舒在炉子上热了馒头和咸菜粥。
两人吃完饭,苏白开始拆解焊接机的超声波发生器模块。
佟舒在旁边帮忙递工具,偶尔往苏白脸上看一眼。
苏白脸颊上蹭了一道黑色的机油印子,她伸手想帮他擦,又缩回来了。
苏白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头看她。
“怎么了?”
佟舒红着脸指了指他的脸。
“你这儿,有油。”
苏白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油印越抹越大。
佟舒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沾了点水,踮起脚帮他把脸擦干净。
擦完了她才发现两个人靠的太近了,鼻尖差点碰上。
佟舒后退一步,拿着手帕转过身去。
“你继续忙你的。”
苏白看着她的后脑勺,嘴角微扬,没说什么,低头继续拆发生器。
屋外,夜色渐浓。
阎埠贵家的灯亮着。
三大爷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根撬棍,正在给儿子阎解成交代事情。
“半夜两点动手,趁他睡死了。那木箱上的板子,你轻点撬,一块一块卸下来。别弄出大动静。”
阎解成揉着上次被铁块砸过的脚,脸上满是犹豫。
“爸,上回我去他那儿就吃了大亏……”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那是上回!上回是你进他屋里偷东西,当然有机关。这回是院子里露天放着的木箱子,一个破包装箱能有什么机关?”
阎解成被他爹说的犹豫减了几分。
阎埠贵继续蛊惑。
“那可是上好的白橡木,卸下来四块板子,拿去东直门木材市场至少换三十五块钱。你小子马上要说媳妇了,彩礼钱从哪儿来?”
这话戳中了阎解成的软肋。
他攥紧了撬棍,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一刻,阎解成穿着黑棉鞋,猫着腰摸到废品站门前的空地上。
木箱安静的蹲在月光底下,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阎解成把撬棍伸进面板的缝隙里,咬着牙使劲一撬。
木板发出嘎吱一声响,移动了大约两厘米。
阎解成停下来听了听动静,废品站里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他放了心,加大力气又撬了一下。
面板往外弹开了五厘米。
就在这一时间,箱体内部传来一声金属滑动的闷响。
阎解成还没反应过来,一块七十五斤重的配重铁块顺着倾斜滑轨冲出面板开口,边角精准的砸在他右脚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阎解成的惨叫撕裂了整条胡同的宁静。
他扔了撬棍抱着脚在地上滚,嘴里发出嚎叫。
院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
废品站的门开了。
苏白披着大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表情十分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阎解成,又看了看撬棍和移位的木箱面板,慢条斯理开了口。
“阎解成同志,半夜两点,手持作案工具,强行撬拆军用设备外包装。按照公安部关于军工物资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这属于蓄意破坏国防资产。”
阎埠贵从人群后面挤出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看见儿子的脚已经肿成了馒头,撬棍扔在地上就是铁证。
苏白看向阎埠贵。
“三大爷,您是教师,识字,应该比您儿子更懂法律。蓄意破坏军工物资外包装,情节较轻的,拘留加罚款。情节严重的,按间谍破坏罪论处。”
阎埠贵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他冲过去一把捂住阎解成的嘴。
“别嚎了你个败家玩意儿!”
然后转头看苏白,脸上堆出笑。
“苏白同志,都是邻居,孩子不懂事……”
苏白打断他。
“五十块钱。”
阎埠贵身子一晃。
“多,多少?”
苏白重复了一遍。
“军用外包装箱体修复费,加精神损失费,加半夜扰民补偿费。五十块。现在写欠条,三天之内还清。逾期我就让老李来收。”
老李是谁,阎埠贵太清楚了。
上回见老李带纠察兵来院里抓人的场面,他到现在做梦都在抖。
阎埠贵咬碎了一口老牙,从兜里掏出钢笔,当着全院人的面,在苏白递过来的欠条上签了字画押。
苏白把欠条收好揣进兜里,转身回了屋。
门关上之前,他回头说了一句。
“铁块我就不帮你搬了,自己想办法把你儿子弄出来。”
阎埠贵看着那块七十五斤的铁块还压在阎解成脚背上,阎解成疼的翻白眼,他只能弯下腰,拼了老命去搬。
院子里围观的邻居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一声。
第二天一早,苏白把焊接机的超声波发生器拆开了。
零件摊了一桌子。
他最关心的是核心部件,那枚驱动超声波振动的磁芯。
磁芯是一个圆环形的铁氧体块,直径六厘米,高三厘米。
外表看着完好,但苏白用破绽之眼一扫就发现了问题。
磁芯内部的晶格结构已经严重老化退化,微观层面出现了大量的裂纹和气孔。
这种损伤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但通电之后磁芯无法产生足够强度的高频磁场。
没有高频磁场,焊接头就不会振动。
不振动就无法完成超声波键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