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把后厨收拾完,从前门出了院子。
他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在胡同口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北风把烟头吹的一明一暗,胡同里安安静静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苏白慢慢抽着烟,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他太了解贾张氏了。
那个老太太对免费的东西有一种病态的执着,只要确认苏白不在院里,她一定会让棒梗动手。
肯定不会等太久。
棒梗的耐心有限,拖的越晚那孩子越容易打退堂鼓。
贾张氏会催他速战速决。
苏白把烟抽到一半掐了,站起来沿着胡同墙根慢慢往回走。
走到废品站后墙外面的时候他停下来,背靠着墙站好。
从这个位置能听到后厨里的动静,但从院里看不见他。
三分钟后,胡同另一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是棒梗。
十二岁的半大小子穿着一双布底鞋,身量矮小瘦巴巴的。
他贴着墙根弓着腰往废品站后窗摸过来,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确认周围没人之后,棒梗抬头看了看后厨的窗户。
窗户果然开着一条缝,里面黑乎乎的没有灯光。
棒梗心里一喜,贾张氏说的没错,苏白不在家。
他伸手从窗缝里探进去摸到窗栓,轻轻一拨,窗扇无声的开了。
棒梗双手撑住窗台翻了进去。
后厨里没开灯,但有一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足够了。
案板上那只鸡腿就摆在月光照的到的位置,表面的酱色油汁在微光下反着光。
棒梗的口水直接下来了。
他家已经两个月没见过荤腥了,上次吃肉还是秋天捡了别人扔的骨头煮的汤。
棒梗迈步朝案板走过去。
左脚落地。
右脚落地。
右脚一踩实,不对了。
脚底下的东西粘住了他的鞋底。
棒梗本能的想抬脚。
抬不动。
他使劲往上拔,布底鞋纹丝不动,整只脚被粘鼠板牢牢锁死。
棒梗慌了,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双手下意识去扶案板。
特么的完犊子了!
手掌啪的拍在案板面上,正拍在那层撒了荧光粉的面粉里。
面粉炸开来扑了他一脸一手。
棒梗被呛的剧烈咳嗽,脚下又拔不出来,整个人狼狈的歪在案板边上。
他越挣扎粘鼠板咬的越死,布底鞋的鞋底已经跟木板完全长在了一起。
棒梗在慌乱中手肘撞到了案板旁边的空铁桶。
铁桶从案板边缘滚落地面,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铁桶在地面翻滚了好几圈,连续撞击地砖发出的声音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棒梗吓破了胆。
他拼命扯自己的脚,鞋带断了鞋子还是粘在地上。
情急之下他直接把脚从鞋里抽出来,光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往窗户方向爬。
翻窗户的时候他的裤子挂在了窗框的铁钉上,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棒梗连滚带爬翻出窗户掉在胡同地面上,脚底的冰碴子扎的他嗷的叫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的人惊动了。
苏白就站在后墙拐角五米外的地方。
他等棒梗摔出来稳稳站定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手电筒打开。
白色的光束照在棒梗身上。
满脸白色面粉,双手沾满粉末,一只鞋没了,裤子撕了个大口子,光着的左脚已经冻的发紫。
苏白没急着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紫外线手电切换过去。
紫色的光照上去,棒梗手上和脸上立刻浮现出明亮的荧光绿色。
那是化学反应,铁证如山。
四合院方向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铁桶的响动和棒梗的惨叫惊动了半个院子的人。
最先跑出来的是贾张氏。
老太太披着棉袄从中院冲出来,一路跑一路喊。
“棒梗!棒梗你在哪儿啊?”
她跑到废品站后墙的时候看见了手电光下的场景。
棒梗蹲在地上哆嗦着,满脸荧光绿。
苏白站在旁边举着紫光手电,表情平静。
贾张氏两条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但她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泼妇。
短暂的发蒙后,她完成了情绪切换,张嘴就嚎了起来。
“苏白你个断子绝孙的!你对我孙子做了什么!孩子才十二岁啊,你用毒药害他啊,我跟你拼了!”
贾张氏说着就要往苏白身上扑。
苏白后退一步,手电光照在贾张氏脸上晃的她眯起眼。
“贾张氏,你孙子入室盗窃,我这有物证有人证。你现在再闹,一个妨碍取证的罪名也加上?”
贾张氏的动作顿住了。
这时候四合院其他住户也陆续赶到了。
易中海站在人群后面没往前凑,他的脸色很难看。
刘海中抻着脖子看热闹,阎埠贵缩在最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苏白拿着紫光手电慢慢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各位都看清了,棒梗身上的荧光标记是防盗识别粉,这东西沾上去四十八小时内洗不掉。我后厨窗台案板上都有,谁碰了谁身上就有。这是入室盗窃的铁证。”他看向贾张氏。
“贾大妈,这是棒梗第三次对我的财物动手了。前两次我都给了面子没往大了闹,这次就不好意思了。”
苏白的声音不高不低,跟聊家常一样平淡。
“我明天就去派出所报案,到时候入室盗窃惯犯怎么判,法律说了算。”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干嚎变成了真哭。
棒梗缩在墙角冻的全生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着荧光粉,活脱脱一个小丑。
易中海在人群后面站了半分钟,默默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拳头攥的骨节发响。老阴比啊!
这个苏白,防不胜防。
每一次出手都是等着猎物自己跳进陷阱,不慌不忙的收网。
最可恨的是你还挑不出他一点毛病。
陷阱设在自己家里,你不来偷就不会中招,人家合法合规。
北风呼呼刮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苏白收了手电回到院里,顺手把后厨窗户关严插好。
粘鼠板上棒梗那只布底鞋还粘着呢,明天一起当证据交给派出所。
他洗了把手坐到行军床上,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本废件处置目录。
翻到折角那一页,用钢笔在54型示波器那行画了一道杠。
搞定了。
下一步,做全尺寸的伺服电机。
那需要更大号的云母片、更粗的漆包线、更大功率的绝缘处理。
还需要一台能测试大力矩的制动器。
苏白的笔尖在目录上滑动,停在了第四十二页。
京城第三机床厂,12月22日,一批报废的刹车制动器组件集中清理。
他把这页也折了角。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今晚注定不太平。
但苏白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下一步棋了。
伺服电机的原型机成功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他关了灯翻了个身,两分钟后睡着了。
远处四合院中院的方向,隐约传来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没人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