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可以,但四百多圈绕下来,人手的微颤积累起来误差会越滚越大。
更要命的是张力问题。
漆包线太细了,手指稍微捏紧一点就会把漆皮掐破,短路。
捏松了又会出现松弛段,绕上去不贴合,运行起来就是噪音源。
必须有一台绕线机。
苏白在废品站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一台积灰的老物件上。
民国时期的蝴蝶牌脚踏缝纫机。
铸铁机身,手摇加脚踏双驱动,虽然锈迹斑斑但主体结构没散。
这台机器最值钱的地方在于它的传动系统。
脚踏板通过连杆带动大飞轮,飞轮经皮带驱动主轴旋转,主轴再通过一组齿轮将旋转运动分配给针杆和送布机构。
如果把送布机构拆掉,换成一个排线导轨,这就是一台现成的绕线机雏形。
脚踏控速,双手解放出来负责上料和监控。
苏白把缝纫机搬到工作台旁边,拿扳手开始拆。
拆了两个小时,把机器打散成一百多个零件铺了一桌子。
主体框架能用,飞轮能用,脚踏连杆能用。
但传动齿轮不行。
排线导轨需要极精密的齿轮传动比来控制横移速度,每转一圈主轴,导轨必须精确横移0.08毫米——刚好一根线的宽度。
苏白把缝纫机原装的三个齿轮拿到灯下看了看。
磨损严重,齿面上全是毛刺和坑洼,根本达不到微米级精度。
废品站里其他地方还有齿轮吗?
苏白开启破绽之眼扫了一圈。
有,但都是工业级的粗货,精度最高的也达不到要求。
这就卡住了。
没有合格的齿轮,绕线机改造就是空谈。
没有绕线机,伺服电机转子就绕不出来。
转子绕不出来,铣床就造不了。
整条链路卡在一组小的齿轮上。
苏白没有焦躁。
他把零件收拾好盖上油布,坐回藤椅上喝了口凉茶,闭上眼想了五分钟。
跟着睁开眼,目光转向废品站最深处那堆杂物。
那个方向,他之前扫描的时候有一个信号一直没去确认。
在最底下,压在三个烂木箱和一摞旧报纸下面。
苏白走过去,一层一层把上面的杂物搬开。
灰尘扑了他一脸。
等他把最后一个烂木箱挪走,露出来的东西让他愣了两秒。
一个黄铜外壳的清末德制座钟。
个头不大,比两个拳头并在一起略宽,但分量极重。
表盘玻璃碎了,指针不见了,外壳上刻着哥特体的德文商标:Junghans。
荣汉斯,德国顶级钟表品牌。
这台座钟少说有六十年历史了。
苏白把它搬到工作台上,开启破绽之眼仔细扫描。
外壳下方的螺丝已经锈死了,但破绽之眼穿透铜壳给出了内部结构的完整解析。
机芯还在。
而且保存状况出奇的好。
密封的铜壳把内部与空气隔绝了几十年,齿轮组几乎没有锈蚀。
关键信息浮现在苏白眼前:内含黄铜齿轮十四枚,齿面切削精度0.005毫米以内,齿形渐开线标准,材质为铍青铜合金。
六十年前德国人的钟表齿轮,精度碾压废品站里所有工业级齿轮。
而且铍青铜这种材料耐磨性极好,用几十年都不会有明显形变。
苏白的嘴角翘了一下。
找到了。
他拿出螺丝刀和渗透松动剂,花了半小时把锈死的螺丝一颗颗拧开。
铜壳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矿物油和旧铜的气味散出来。
十四枚大小不一的黄铜齿轮静静的躺在机芯里,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苏白取出最大的那枚放在放大镜下观察。
齿面光滑,棱角锐利,六十年的东西看着简直是昨天才切出来的。
他把十四枚齿轮全部取出来清洗擦干,按齿数排列好。
跟着掏出纸笔开始计算传动比。
缝纫机主轴转一圈,需要排线导轨横移0.08毫米。
导轨丝杆螺距是1毫米,那就需要一个12.5:1的减速比。
十四枚齿轮里,有一组四十齿配十六齿的组合,减速比2.5:1。
再串联一组五十齿配十齿的,减速比5:1。
2.5乘5等于12.5。
完美。
苏白拿着这两组齿轮在缝纫机的传动轴上比划了一下位置,空间刚好够装。
但在动手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件事。
桌上那本西洋钟表奇观残卷还没读完。
苏白点亮油灯,在藤椅上坐下来翻开书。
这本书记载的是清末一个广州钟表匠的笔记,详细描述了他拆解和仿制西洋座钟的全过程。
里面对齿轮啮合间隙的调校方法写的极为详尽,甚至画了手绘的测量示意图。
苏白看的很慢,一页一页的消化。
四十分钟后合上书。
叮!检测到宿主完整阅读西洋钟表奇观·残卷后半部分。精神属性+1,获得技能:初级微机械测绘专精。苏白活动了一下脖子。
有了这个技能加持,齿轮的安装精度能提升一大截。
他站起来,拿起扳手和锉刀,走向工作台上那堆缝纫机零件。
开干。
加工齿轮轴适配孔,再制作排线导轨支架,总装调试。
整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苏白把自己埋在铁屑和油渍里。
凌晨两点,他直起腰,把最后一颗固定螺丝拧紧。
改造完成的绕线机摆在面前。
铸铁底座还是缝纫机原来的,但上面的结构已经面目全非。
主轴前端装了一个可拆卸的转子夹具,侧面是两组德制铍青铜齿轮驱动的排线导轨,后方是自制的弹簧张力器。
苏白把一卷0.08毫米漆包线装上张力器,线头引过导轨固定在夹具上的测试铁芯起点处。
他坐上脚踏位,轻轻踩了一下。
飞轮转动,带动主轴和排线导轨同步运行。
漆包线在铁芯上均匀的缠了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每一圈之间的间距几乎看不出差异。
苏白踩了五十圈,停下来拿放大镜检查。
完美。
排线均匀、张力一致、无松弛无过紧。
五十圈零偏差。
他在脚踏上踩的节奏稳下来之后,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完成全部四百二十七圈的绕制工作。
原来手工要干三天的活。
苏白把测试的线拆掉,盖上油布。
明天正式绕。
今晚先睡觉。
他倒在行军床上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四合院里一片寂静,连狗都不叫。
自从易中海被拉走,加上郑建设停职的消息传遍了整条胡同,这几天废品站方圆十米之内连只麻雀都不敢落。
苏白闭上眼之前想了一件事。
绕线机解决了,云母片够了,但还剩最后一道坎。
转子绝缘层需要高温固化。
云母片贴上去之后,必须用特种绝缘漆浸渍并高温烘烤,让漆膜完全渗透并固化在云母间隙里,否则全功率运行时会被击穿。
普通的清漆不行,耐温不够。
必须是酚醛树脂基的绝缘漆。
苏白目前手里没有这东西。
明天绕完线之后,该想办法弄到这批材料了。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