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越看越入神,右手无意识地拿起铅笔,跟着手稿上的线条临摹。
第一页的飞轮结构,他临了两遍。
第二页的齿轮组联动图,他临了三遍。
到第五页的时候,苏白明显感觉自己的手指灵活度在提升,落笔的犹豫在减少。
画到第十二页,一种奇妙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笔尖不再需要大脑发出明确指令,眼睛扫过图形的刹那,手就已经动了。
苏白一口气从傍晚看到了后半夜。
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深度研读《达芬奇机械手稿残本》,精神属性+1。】
【恭喜宿主,成功掉落:高级肌肉记忆速写精通。】
苏白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最后一页上那幅极其复杂的多级齿轮传动图。
然后睁眼,拿起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画。
三十秒。
一幅与原图几乎完全一致的复刻图出现在纸面上。
每一根线条的粗细、每一个齿的角度、每一处透视的收缩,全部精准到位。
苏白看着这张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眼到手到。
这就是他需要的武器。
他把书收好,熄灯睡觉。
距离展会还有五天,够他把这个技能打磨到极限。
次日一早,苏白照例起来生炉子烧水泡茶。
刚把茶壶坐上去,院子里就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这哭声不大,但特别有韵律感,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一长。
苏白端着茶杯走到窗边往外瞟了一眼。
秦淮茹。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蹲在废品站门口的台阶旁边,手里捧着半个干窝头,边哭边往嘴里塞。
那窝头干得跟石头差不多,她每咬一口都得使劲嚼好半天才咽得下去。
苏白抿了口茶,没动。
他对秦淮茹这个人有基本判断。
贾张氏进去了,贾东旭刚放出来就被打了一顿跟易中海完全反目,贾家现在等于塌了半边天。
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仨孩子,确实难。
但难归难,她要是堂堂正正来说困难,苏白不是不能帮一把。
问题是她不会堂堂正正来。
果然。
秦淮茹哭了约莫五分钟,确认周围有人注意到了之后,才站起来走到废品站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苏白同志。苏白同志你在家吗?”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
苏白没应声。
秦淮茹又敲了两下,声音拔高了一点。
“苏白同志,我不是来占便宜的,就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孩子们两天没吃上饱饭,我手里就剩这半个窝头了。”
她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这时候,对面中院传来了开门声。
易中海拎着扫帚出来了。
这老东西虽然被撸了管事大爷的资格,但院里的事他一件也没少掺和,只不过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处。
易中海看见秦淮茹蹲在苏白门口哭,眼珠子转了两圈,立刻把扫帚靠墙一放,大步走过来。
“哎呀淮茹啊,你这是怎么了?大冷天的蹲在这儿哭?”
秦淮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一大爷,家里没粮了,我想问苏白同志能不能。”
“哎哟,”易中海的嗓门猛地拔高了三度,声音大得整个前院都能听见,“淮茹啊,你一个带仨孩子的寡妇,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蹲在人家门口求到这个份上了?”
他这一嗓子,跟按了广播开关一样。
二大爷家的窗帘动了,刘光齐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了。
阎埠贵家的门开了条缝,老阎的三儿子挤在门缝后面往外偷看。
许大茂正好从后院出来倒泔水,直接站在原地不走了,叼着根烟看热闹。
易中海等的就是观众。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废品站的方向提高音量。
“苏白同志啊,我知道你本事大,人也有出息。但咱们住一个院子里,远亲不如近邻,你天天有鱼有肉有牛肉干的,隔壁孩子饿得哇哇哭,你就忍心?”
苏白差点被茶呛着。
好家伙。
这老东西是把被撤资格的仇记上了,现在逮着机会就想在舆论上给他上眼药。
什么叫天天有鱼有肉?他昨晚吃的是冻梨配咸菜。
苏白把茶杯放下,打开了门。
秦淮茹看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把那半个干窝头举到胸前。
“苏白同志,我不是白要你的东西,我拿窝头跟你换一条肉干就行,给孩子补身子。”
苏白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半块石头一样的窝头。
再看看她身上那件薄棉袄,干净整齐,补丁打得规规矩矩。
脸上的泪痕是真的,但眼神里的算计也是真的。
苏白没搭理她,转头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你这大清早的不扫你的雪,跑这儿来唱什么大戏呢?”
易中海脸上的关切表情僵了一下。
“苏白,我这是出于邻里关怀。”“行了。”苏白打断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蓝皮小册子。
这是上周王主任送物资的时候顺手给他的,民政局最新印发的困难户补助条例。
苏白翻开其中一页,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出来。
“民政局1963年修订版困难补助条例第七条第三款:城镇居民家庭月均收入低于十二元且无存款者,可向街道办申请困难补助粮票,每人每月额外补发粗粮票四斤。”
他念完,合上册子看向秦淮茹。
“秦淮茹同志,贾东旭是红星轧钢厂正式职工,降级后月工资十八块六。你本人在街道缝纫组有计件收入,月均在五到七块之间。你家三个孩子加你和贾东旭一共五口人,月均收入在四块七到五块一之间,高于困难户标准线。”
秦淮茹的表情凝固了。
苏白继续说。
“另外,贾东旭出狱前,你以家属困难为由向街道办申请过一次临时救济粮十五斤,这个月七号刚领的。十五斤粮食五口人吃,按最低标准每人每天六两算,够吃五天。今天才第四天。”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不出话。
苏白把小册子收回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隐瞒家庭真实收入与物资储备,以虚假困难为由向他人索要财物,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二十三条,构成诈骗行为。”
他顿了顿。
“你要是真揭不开锅了,去街道办找王主任申请就是了。跑我这儿来哭,是演给谁看呢?”
秦淮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白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要是再让我看见有人在我门口搞这种讹人撒泼的勾当,我直接报公安,告诈骗。”
这句话说完,秦淮茹攥着那半个窝头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窜进了中院。
易中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苏白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易中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弯腰捡起扫帚,灰溜溜地回去继续扫他的雪。
围观群众各自散去。
许大茂叼着烟走过苏白门口的时候,竖了个大拇指,但没敢出声。
苏白关上门,重新坐回炉子旁边端起茶杯。
茶凉了。
他重新续了热水,翻开达芬奇手稿的第三十七页继续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