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沅禾带着苏景杨、姜承恩、陆砚祠,四个人一道去了启明制袜厂。

    出门前她还做好了唇枪舌战的准备,甚至备了好几套压价方案,打定主意要打一场硬仗。可真进了办公室,她反倒愣住了。

    方天恒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破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半点昨天的嚣张气焰都没有。

    见他们进来,他甚至都没敢抬头,直接把面前的合同推了过来。

    价格低得超乎想象,几乎等于半卖半送,那架势,倒像是生怕苏沅禾不肯买,急着脱手。

    苏沅禾指尖点了点合同上的价格,抬眼看向方天恒,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她起先还疑心有诈,怕这是个坑。

    可目光扫过他脸上明明白白的巴掌印、肿起来的颧骨,瞬间就什么都懂了。

    难怪昨天下午大哥二哥说“有事要办”,合着是跑到这儿来“办事”了。

    既然是自家哥哥们敲打过人,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苏沅禾也不墨迹,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唰唰就签上了名字。

    姜承恩在一旁递过支票,推到方天恒面前。

    两边手续办得极快,下午就跑完了所有流程。大红印章盖下去的那一刻,启明制袜厂,彻底成了苏沅禾囊中之物。

    从工商局出来,苏沅禾手里攥着一沓手续文件,还有点回不过神。

    这事儿顺利得离谱,简直像天上掉下来的。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景杨和姜承恩,眯起了眼:“大哥,二哥,这事儿……是你们干的吧?”

    苏景杨眼神立马飘了,装傻:“啊?啥事儿啊,我听不懂。”

    “还装。”

    苏沅禾哼了一声,“方天恒脸上那伤,别告诉我是他自己摔的。我可不信。”

    苏景杨挠了挠头,嘟囔:“早知道就不打脸了,这也太明显了。”

    “好啊,果然是你们!”苏沅禾又好气又好笑。

    “哎哎,不关我的事啊!”苏景杨立马甩锅,“都是承恩哥的主意,说要好好教训那小子。”

    姜承恩也连忙接话,语气带着点冷意:“是爷爷的意思。方家人敢动杀心害你,就不能让他们太舒服。小小惩戒一下,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我又没怪你们。”

    苏沅禾笑了笑,“行了,别甩锅了。我问你们,方天恒和他哥,你们打算怎么处置?”

    姜承恩道:“自然是交给相关部门的人带走。留着他们俩,还能跟他们港岛的老爹谈条件,换点该换的东西。”

    苏沅禾点点头,利益最大化,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

    “行了,事儿了了。”

    她舒了口气,“先回旅馆吧,这边收尾处理一下,我们也该回燕京了。”

    “好。”

    一行人回了旅馆。

    接下来的几天,苏沅禾带着葛明宇里里外外彻底接手了厂子。

    原先的“启明制袜厂”牌匾被摘了下来,换上了新的黑底金字招牌,苏韵制袜厂。

    股份也很快厘定清楚:苏沅禾占三成,姜家占五成,葛明宇占两成。

    厂里的大小事务,苏沅禾慢慢都交托给了葛明宇。

    这边各大商场的负责人、上下游的原材料供应商,葛明宇之前都打过交道,为人又稳当细致,苏沅禾很是放心。

    北方的徐瑞林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给相熟的几个老板都通了气。

    众人一听压在头上的启明倒了,以后市场归苏沅禾说了算,都松了口气,个个都高兴。

    这段时间被启明搅得乌烟瘴气的袜子市场,终于能消停了。

    苏沅禾又抽空留出两天,陪着沈砚臣老爷子说了说话、逛了逛,把这边的事都交代妥当,这才带着一行人,动身返回燕京。

    火车哐当哐当晃了三天三夜,终于碾进了燕京站。

    下车的时候苏沅禾腿都有点发飘,扑面的风裹着北方的干冷,混着车站的煤烟味和人声,熟悉得让人踏实。

    陆砚祠跟在她身后拎着大小行李,腰间的枪伤还没好利索,抬手时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几人顺着人流出了站,陆砚祠站定,把行李递过来:“行了,既然回来了,我就先回了。

    我爸我妈知道我受伤的事,在家悬了好几天心,我得回去报个平安。”

    苏沅禾点点头,伸手给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好,那你先回去。路上慢点,别抻着伤口。我们也先回家了。”

    陆砚祠嗯了一声,又多看了她两眼,才转身拦了辆伏尔加。

    关车门的时候还冲她挥了挥手,车开远了,苏景杨才在旁边摸着下巴笑:“行啊你俩,这一趟出去,真不一样了啊。”

    苏沅禾斜他一眼:“走你的吧。”

    三人也拦了辆车,报了地址。

    车子沿着街道慢慢开,街边骑自行车的人叮铃铃按铃,满是燕京熟稔的烟火气。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院门虚掩着。

    林晚枝正蹲在堂屋门口择芹菜,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眼看见他们,手里的菜都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沅禾?景杨?哎哟,承恩也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她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来,拉着苏沅禾的手上下打量,眼圈都有点红:“可算回来了,这一路遭罪了吧?看这脸都尖了。”

    “妈,我好想你。”

    苏沅禾抱着她胳膊晃了晃,“我回了趟北大荒,去看姥爷舅舅他们了。大柱哥他们都挺好,地里收成好,加工厂也办起来了,日子过得红火着呢。”

    “好就好,好就好。”

    林晚枝摸着她的头发,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去北大荒,怎么跟景杨、承恩一块儿从南边回来?”

    苏沅禾早有说辞,轻描淡写地带过:“中途绕去苏市盘了个袜子厂,遇上点小麻烦,就叫二哥过去搭了把手。没事,都解决完了。对了妈,我爸呢?”

    她故意岔开话题,不想让林晚枝跟着担惊受怕。

    林晚枝果然被带过去,往院外瞟了一眼:“嗨,他呀,胡同口看人下棋去了。在家坐不住,就爱凑那热闹。”

    苏沅禾笑了:“爸什么时候还迷上下棋了?”

    “他哪会下啊,就站边上看人家下,一看一下午,比下棋的还起劲。”

    林晚枝笑着摆手,“不说这个了。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吧?都饿坏了。你们坐着歇会儿,我去买菜,晚上承恩也留这儿吃。”

    姜承恩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婶子了。”

    林晚枝拎上菜篮子,就匆匆出门了。

    人一走,苏景杨往沙发上一瘫,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家里舒坦啊,这一趟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那可不。”苏沅禾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苏景杨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点:“对了小妹,我明天就得回部队了。”

    林晚枝刚端着水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一愣:“啊?这么急?不在家多待两天?”

    “待不了。”

    苏景杨挠挠头,笑得有点憨,“我这次出来是借任务的由头,已经超了好几天假了,再不回去该挨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