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完对联,四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往姜家去了。
刚走到姜家门口,姜承星就跟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一把攥住苏沅禾的手,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姐姐!你可算来了!我爸从福园居定了一整桌席,中午就送过来,有松鼠鱼还有九转大肠,今天咱们有口福啦!”
“是吗?那可太好了。”
苏沅禾眼睛弯起来,揉了揉他的头,“说起来,我还真有点馋福园居的糟溜鱼片了。”
正说着,姜忠国披着件藏青色棉袄,笑着从院里走出来:“都来了?外头冷,快进屋。”
“姜爷爷。”“爷爷。”“老爷子。”
几个人挨个叫了一声,热热闹闹地进了门。
姜家一大家子都在,客厅里摆着瓜子花生糖。
两家人凑在一处,说着这一年的琐事,笑声一阵接一阵。
谁也没料到,这份热闹会被两道身影打断。
院门口,黄娇拎着两盒点心,姜青语跟在她身后,头埋得低低的。
两人都比从前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下去,再没了从前养尊处优的模样。
“都记住我跟你说的话了?”
黄娇压低声音,整理着自己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厉色,“今天无论如何,得让你爸、你爷爷松口。
妈能不能再过回从前的日子,全看你今天的表现。你要是敢坏我的事,就别指望我再管你。”
姜青语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我记住了。”
她长长的刘海遮着眼睛,没人看见底下翻涌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自从跟着黄娇回了黄家,日子就没一天好过。
黄娇离了婚,心气不顺,沾了酒就拿她撒气,巴掌、辱骂是家常便饭。
从前她是姜家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如今寄人篱下,还要被人打骂。
她恨。恨苏沅禾凭空冒出来,抢走了她的一切;恨黄娇没用,保不住姜太太的位置
更恨自己,落到这般境地,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不敢走,她舍不得锦衣玉食的日子,只能咬着牙忍。
“走。”黄娇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领着她往里走。
进了客厅,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柔声喊:“爸,况升,我带青语来给你们拜个早年。”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姜忠国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头拧成了疙瘩。
姜况升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们,眼神冷得像冰。
苏沅禾坐在旁边,剥橘子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不在黄家好好待着,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姜忠国先开了口,语气没半点温度,“我姜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爸,您看您说的。”
黄娇讪笑着往前走了两步,把点心往桌上放,“这不是过年了嘛,我心里惦记着你们,带青语来看看您和况升。”
“别叫我爸,担不起。”
姜忠国冷哼一声,“你和况升早离了,咱们两家没什么关系。今天大年三十,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别在这儿扫兴。带着你女儿,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黄娇脸色白了白,慌忙给姜青语使了个眼色。
姜青语咬了咬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说来就来:“爷爷,爸,我知道错了。从前都是我不懂事,任性妄为,才害得爸妈走到离婚这一步。
这段时间我妈天天以泪洗面,说自己悔不当初。
爸,您就跟我妈复婚吧,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不打扰你们,您就给我妈一次机会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姜况升却只觉得可笑。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起来吧,别演了。你们在黄家的日子,我多少知道些。逛街、打牌、喝酒,看着可不像是悔过的样子。”
“就是。”
姜忠国接过话,语气讥讽,“真知道错了,该先去找沅禾赔罪。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正事一件不干,当我们是傻子?”
黄娇慌忙看向苏沅禾,挤出几分愧疚:“我……我是怕打扰沅禾学习,一直没敢去。可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她,常常托人打听她的情况。”
苏沅禾这才抬了眼,嘴角噙着点淡笑:“哦?你既然常打听我,那说说看,我这学期在学校都做了些什么?”
黄娇眼神一慌,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哪关心过苏沅禾,不过是随口编的谎话。
“你看,连装都装不圆。”
苏沅禾耸耸肩,语气平静,“你今天来,根本不是想赔罪,也不是舍不得我爸。是黄家最近对你不好了吧?
日子过得不顺心了,才想起姜家的好,想回来接着过你的舒坦日子。”
一句话,戳得明明白白。
黄娇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辩解:“我没有!沅禾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对况升是真心的……”
“够了。”
姜况升打断她,语气里只剩厌烦,“别再说这些没用的。我最后说一遍,立刻带着姜青语走。再闹下去,别怪我让人把你们撵出去。”
“姜况升!你怎么这么绝情!”
黄娇眼泪也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不念。”
姜况升回答得斩钉截铁,“当初你选了姜青语,做那些事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复婚不可能,死了这条心吧。”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承恩:“承恩,把她们送回黄家去。顺便带句话给黄家人,要是再让她们过来闹,黄家的生意,也就别做了。”
“知道了,爸。”
姜承恩上前一步,走到黄娇面前,语气没什么波澜,“走吧,妈。”
黄娇还想挣扎,被姜承恩半扶半拉着往外走,一路哭骂,说姜况升狼心狗肺,说姜家人冷血无情。
可客厅里没人动容,没人替她说话。
到了院外,姜承恩把人塞进车里,脸色冷了下来:“妈,我最后劝你一次,别再闹了。真把我爸逼急了,断了对黄家的帮衬,你现在这点安稳日子都别想过。”
黄娇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承恩,我是你亲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路是你自己选的。”
姜承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失望,“当初你执意偏着姜青语,就该想到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