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沅禾三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说说笑笑地往宿舍楼走。
一下午的工夫,该置办的生活用品差不多都买齐了,搪瓷脸盆、碎花暖壶、条状的香皂,还有一卷卷卫生纸,塞了满满三四个网兜。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头已经有人了。
一个姑娘背对着门站在靠窗的上铺,正低头收拾床铺。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发梢刚到耳际,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紧实,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人。
听见动静,那姑娘回过头来,露出一双明亮的杏眼。
苏沅禾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率先笑着打招呼:你好呀,我叫苏沅禾,从北大荒来的。你怎么称呼?
姑娘直起腰,声音爽朗得像风吹过杨树叶:我叫王瑶,羊城来的。
江暮雪和宋秋霞也跟着各自报了姓名。王瑶一一打过招呼,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沅禾身上,好奇地问:你们刚出去了?
对啊,苏沅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水。
出去吃了顿饭,顺便买了点东西。跟你说,中午那家馆子味道绝了,我们晚上还打算再去一趟,你要不要一起?
王瑶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叠到一半的衣服也放下了:行啊!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吃。
那可太巧了!
苏沅禾一拍大腿,我也爱吃!羊城我以前也去过,那边的蟹黄包、蒸饺,还有那种艇仔粥,都好吃得不行。
一提到吃,两人顿时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王瑶干脆从床上下来,拉了椅子坐到苏沅禾对面,从早茶说到夜市,从双皮奶聊到煲仔饭,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江暮雪和宋秋霞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两句,宿舍里笑声不断。
晚上四个人一块儿去了校外的小饭馆。苏沅禾本来想做东请客,结果被江暮雪三人联手拒绝了。
刚认识就让人掏钱,哪有这个道理。最后四个人凑了钱,平摊了饭钱。
第二天下午,宿舍最后两个床位也来人了。
两个都是燕京本地的姑娘,一个叫徐倩,一个叫方小茹。
两人都是家里条件不错的,宿舍对她们来说更像是个午休的地方,晚上基本都回家住。
放下被褥、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就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走了。
六人间的宿舍,常住的其实就是苏沅禾她们四个。
接下来的日子,苏沅禾算是正式踏入了大学生活。
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中间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
比起在北大荒的时候,日子好像更充实了。
空闲的时候,苏沅禾就带着三个舍友在学校周边觅食。
今天是巷口的炸酱面,明天是胡同里的卤煮火烧,后天又发现了一家卖驴打滚的点心铺。
学校周围大大小小的饭馆、小吃摊,几乎被她们逛了个遍。
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天晚上洗漱的时候,江暮雪对着镜子撩起衣角,看着自己腰上多出来的一圈软肉,愁得直叹气:完了完了,再这么吃下去,我回家我妈都该认不出我了。
王瑶在旁边照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倒是挺坦然:胖就胖呗,好吃的都进肚子了,总不能亏了自己。
苏沅禾咬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就是就是,读书这么费脑子,多吃点怎么了。
宋秋霞在一旁笑着摇头,没说话。
转眼到了星期天。
四个人约好了一块儿出去逛逛。前几天听隔壁宿舍的人说,离学校两站地的地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川城口味的,跟燕京本地的铜锅涮肉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四个人早就心痒痒了,今天正好凑齐了人,当即决定去尝尝鲜。
店面不大,推门进去却是热气腾腾的,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四个人拿着菜单兴奋地点了满满一桌子,羊肉卷、肥牛、毛肚、鸭肠、土豆片、冻豆腐、粉丝,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差点放不下。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江暮雪看着那一层红彤彤的辣椒油,上面飘着密密麻麻的花椒和干辣椒,不由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看着就辣……她小声嘀咕,我有点不敢下筷子。
怕什么,我先替你试试。
苏沅禾拿起公筷,夹了两大片羊肉放进翻滚的红汤里。没一会儿,肉片就卷了边,变了颜色。
她捞起来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
好吃!苏沅禾又夹了一筷子,辣是有点辣,但香得很,比铜锅涮肉有味道多了!你们快尝尝!
江暮雪三人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地各自夹了一小块。
第一口下去,麻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浓郁的鲜香。
三个人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
得,这下谁也不说话了,都埋头闷吃。
吃到一半,四个人都被辣得嘶嘶抽气,一边伸着舌头扇风,一边筷子不停往锅里伸。
王瑶更是吃得满头大汗,刘海都湿了一缕,还是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店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店里的喧闹。
苏沅禾耳朵一动,立刻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哎?有热闹看!走,看看去!
她们本来也吃得差不多了。王瑶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当即一拍桌子站起来:走!看看去!
江暮雪和宋秋霞无奈地对视一眼,也跟着起身。
四个人挤过围在门口的人群,凑到了最前面。
只见店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色黝黑,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正气得吹胡子瞪眼。
对面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梳着马尾,穿着火锅店的工作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沅禾碰了碰旁边一个同样穿工作服的小伙子:大哥,这怎么回事啊?这俩是谁啊?
那小伙子压低声音说:那男的是我们老板她爸,叫何远东。那姑娘就是我们老板,叫何霞。具体因为啥吵……我也刚过来,不清楚。
苏沅禾点点头,继续抱着胳膊看戏。
场中,何霞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把话放这儿,这店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我不可能交出去。
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何远东嗓门极大,唾沫星子横飞,老子说的话,你敢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