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低声议论着。
听说那孩子是在乡下长大的?
可不是嘛,现在人养在顾家。
顾家?顾松年?那老头子脾气倔得很,能把孩子教好?
你可别瞎说,我听说那姑娘考上京大了,成绩好着呢。
考上京大了?那可不简单……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嘴,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车门打开,苏沅禾先下来,回身扶着顾松年。少女身姿窈窕,站在晨光里,眉眼清亮,不卑不亢。
顾松年拄着拐杖站在她身边,虽然年纪大了,气势却一点不减,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警惕地扫了院里一圈。
姜承星最先反应过来,嗷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苏姐姐!
小姑娘跑得辫子都歪了,冲到跟前才猛地刹住脚,眼睛瞪得溜圆,苏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不会……不会就是我那个被抱错的堂姐吧?
苏沅禾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小承星真聪明,这都被你猜到了。没错,我就是你那个被抱错的堂姐。
姜承星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一把攥住苏沅禾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苏姐姐你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不是我们家的人!走,姐姐我带你进去,我爷爷奶奶都在里面等着呢!
小姑娘拉着苏沅禾的手就往里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活像只快活的小麻雀。
顾松年在后面看着,嘴角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拄着拐杖慢悠悠跟上。
姜忠国从正厅里迎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走在中间的苏沅禾。
老头子今天穿了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意。看见苏沅禾,他脚步都快了几分。
来了啊,丫丫。姜忠国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
来了。苏沅禾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落到顾松年身上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个老东西怎么也来了?姜忠国吹胡子瞪眼,我好像没请你吧?
顾松年冷哼一声:怎么?我怕你们姜家人欺负我孙女,我来看看还不行?
你孙女?姜忠国嗓门一下就高了,那是我姜忠国的亲孙女!
亲孙女又怎么样?
顾松年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胡子,她叫你爷爷了吗?叫我爷爷可是叫了十几年,从小喊到大的。
姜忠国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顾松年你个老匹夫,是不是想打架?
来就来,谁怕谁!顾松年也不甘示弱,把拐杖往旁边一递,摆出了架势。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子,当着满院子客人的面,眼看就要掐起来。
苏沅禾无奈地扶了扶额头,上前一步,一手拉住一个。
好了好了,两位爷爷别吵了。
她哭笑不得,你们都是我爷爷,都一样亲,行不行?
姜忠国和顾松年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各自别过脸去,谁也不看谁,但都没再闹了。
跟在后面的姜况升赶紧上前打圆场:爸,顾叔叔,先进屋吧,客人都到齐了,正事要紧。
姜忠国拍了拍脑门:嗨,被这老东西一打岔,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他转过身,拉起苏沅禾的手,掌心粗糙又温暖。
走,丫丫,跟爷爷到前面去。今天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爷爷正式把你介绍给大家。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姜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谁也不能小瞧了你。
老爷子拉着苏沅禾,一步步走到正厅台阶前。
院子里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老一少身上。
姜忠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院子。
今天劳烦各位老战友、老街坊跑一趟,我姜忠国先谢过大家了。
他拱了拱手,然后把苏沅禾往身前拉了拉,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十六年前,医院里出了个差错,我儿子况升的亲生闺女,被人抱错了。这些年,孩子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
好在老天有眼,孩子找回来了。
姜忠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就是我姜忠国的亲孙女,苏沅禾。以后在这四九城里,还请各位多多照拂。
话音落下,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掌声和附和声。
好啊,老姜恭喜你了!
这姑娘长得真俊,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放心吧老姜,以后我们肯定多照顾着点。
苏沅禾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接下来就是认人。
姜忠国带着她,从最亲近的长辈开始,一个个介绍过去。
这个是张伯伯,那个是李阿姨,这个是当年跟爷爷一起打过仗的老战友,那个是爸爸单位的老领导。
一圈下来,苏沅禾脸都笑僵了,腮帮子酸得不行。
好不容易把人都认完,她找了个角落,偷偷揉了揉脸颊。
怎么没看见黄家人?她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
姜忠国闻言,脸色沉了沉,重重哼了一声。
他们倒是想来,被我拦在门外了。
老爷子语气不善,那一家子都是势利眼,没一个好东西。当年你爸要娶黄娇的时候我就不同意。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家人眼皮子浅,心术不正。这些年没少借着我们姜家的名头在外头捞好处。
以后你也少跟他们来往,听见没?姜忠国叮嘱道。
苏沅禾乖巧地点头:爷爷放心,我本来也不想跟他们接触。
姜忠国这才满意了,脸色缓和下来,朝她招了招手:走,丫丫,跟爷爷到后院去,家里人都在那儿等着呢。
后院比前院清净多了。
姜况升、姜松两家人都在,还有吴雪梅,正坐在石凳上说话。看见苏沅禾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姜忠国朝姜况升使了个眼色:东西呢?拿出来。
姜况升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给了姜忠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