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包子和小馒头这俩家伙越长越懒,吃饱了就窝在窝里打盹,听见动静才慢悠悠抬起头,摇着尾巴凑过来蹭她的手。
苏沅禾揉了揉它们圆滚滚的脑袋,从兜里摸出块剩窝头掰给它们,看着俩狗抢得欢,忍不住弯了弯眼。
两天时间一晃就过。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庄稼地,江道义的解放牌小货车就突突地开到了家门口。
苏沅禾背着帆布包,苏景扬扛着卷好的铺盖,苏景辰提着装满干粮的布袋子,三人麻利地上了车。
货车先绕到针织厂,徐瑞林早带着工人在门口等着了,四箱封得严实的袜子码得整整齐齐。
他又反复叮嘱路上小心。
发动机轰响,货车沿着砂石路慢慢往前开。
苏沅禾坐在车斗中间,指尖轻轻敲着膝头。
滨城的市场是什么样,能不能打开销路,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她心里揣着股劲,袜子质量过硬,价钱公道,就没有卖不出去的道理。
老解放货车吭哧吭哧跑了几个钟头,颠得人骨头缝都发酸,等到了滨城时,天已经擦黑了。
江道义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僵了,肩膀绷得硬邦邦的,苏家三兄妹挤在窄小的驾驶室里,腿都伸不开,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浑身像散了架。
几人绕着贸易市场周边转了半圈,找了家临街的小旅社落脚。
跑了一天路,谁都没力气折腾,就在旅社门口的面摊子上各吃了碗阳春面,稀里呼噜扒完半碗,回房沾着枕头就睡了,一夜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人就在旅社门口凑齐了。
草草吃完早饭,江道义发动车子,直奔滨城贸易市场。
还没到正门,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讨价还价声搅成一团,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市场里人头攒动,两边摊位挨得密密麻麻。
江道义熟门熟路,领着他们往服装针织区走,七拐八拐绕了两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两侧全是成衣铺子,竹竿上挂着的确良衬衫、军绿长裤、灯芯绒外套,货架上叠着整整齐齐的内衣、裤头、毛巾、手帕,花花绿绿的纺织品一眼望不到头。
苏景扬左右扫了两眼,挠着后脑勺纳闷:“小妹,咱们不找卖袜子的摊子,往这衣服堆里扎干啥?”
苏沅禾把怀里的帆布包往紧里抱了抱,里头装着厂里的样品袜:“找零售摊子没用,得找大批发商。咱们初来乍到,没销路没名头,自己摆摊卖不动多少。
可这些批发商手里有渠道、有老客户,咱们让点利,借他们的手把货铺出去,等咱们的袜子打出名气,还愁赚不到钱?”
“嗨,还是咱小妹脑子活泛!”苏景辰笑着点头,一脸与有荣焉。
苏沅禾嘴角翘了翘,藏着点小骄傲,随即又正色催道:“行了别夸了,咱们赶紧挨家问问。”
可事情远没想象中顺当。连着问了四五家店,情况都不乐观。
有的店主正忙着理货,听说是外地来的厂家,头都没抬就摆了手,说有固定供货商。
有的拿过样品捏了捏,嫌青阳县路途远,补货麻烦,当场就婉拒了。
还有的撇撇嘴,说本地杂牌货更便宜,没必要舍近求远。
起初苏沅禾还能笑着耐心介绍,跑了大半个上午,一口水都没喝上,次次碰壁,心里也难免发沉。
刚进市场时那点雀跃劲儿淡了大半,胸口堵着点沉甸甸的挫败感。
正闷头往前走,就见前面拐角处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动静老远就能听见。
苏沅禾眼睛一亮,脚步瞬间快了几分,拉了拉苏景辰的胳膊:“哥,前面好像有事,咱们过去看看。”
她个子小,挤在人缝里钻了两下就到了最前面。
只见圈子里站着两个人,左边的汉子二十七八岁,红脸膛,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子撸到胳膊肘,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正指着对面的胖子怒吼。
那胖子脑满肠肥,油光满面,穿件松垮垮的花衬衫,腆着个大肚子,正是摊主何大发,一脸不耐烦的刁滑模样。
“何大发!我告诉你,今天这批货,你退也得退,不退也得退!”汉子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何大发撇着嘴,眼皮一翻:“凭啥?货出柜概不负责,懂不懂规矩?”
“规矩?”汉子气得“呸”了一声,抓起手里的袜子冲周围人晃了晃,“大伙都来评评理!这就是他何大发卖的袜子,质量差得要命不说,还严重掉色!
我店里顾客买了穿一次,脚都染成蓝的了,全找上门来退,差点把我生意搅黄了!”
说完他两手揪住袜口,使劲一扯,“刺啦”一声,那袜子直接从袜筒撕到了袜尖,布料稀得跟纸似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不少常来市场的商户都认识何大发,纷纷开口:“老何,你这就不地道了,卖这种破烂货不是坑人嘛!”
“就是,赚这种黑心钱,丢咱们市场的脸。”何大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狡辩:“你们知道啥?凭啥说这货是我这儿卖的?
我承认他从我这儿拿过一批货,谁知道他有没有中途换掉,拿次品来讹我?这批货我不认!”
“讹你?”汉子气得笑了,“老子家里开着三家百货商店,这点钱老子还不放在眼里!犯得着来坑你个二道贩子?”
“你看不上就别来退啊。”何大发耍起了无赖,“反正我不认,退不了。”
“行!你不退是吧?”汉
子怒火直冲头顶,攥紧拳头就要往他脸上砸,“老子今天把你这破店砸了,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周围人赶紧劝,可火头上的人哪里拉得住。就在这时,苏沅禾往前跨了一步,扬声说:“这位大哥,先别动手,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汉子的拳头顿在半空,扭头打量她两眼,压着火气皱起眉:“你是谁?这儿没你的事,少掺和。”
“我就是个过路的。”
苏沅禾语气平静,指了指何大发身后的店门,“他说货不是他的,那他店里总还有库存吧?
你进去搜一搜,要是搜着同款的劣质袜子,他就赖不掉了。”
这话一出,汉子眼睛瞬间亮了,狠狠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茬!”说着就要往店里冲。
何大发脸色唰地就白了,那批劣质货他刚进没多久,还堆在里屋角落没来得及处理,这要是搜出来,他在市场的名声就彻底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