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就这么办!”苏守富心里的气一下就顺了,当即拍板。
周老根也不耽搁,起身拍了拍褂子就往外走,脚步带风。
也就半个多钟头的工夫,人就回来了,进门就说:“电话打通了,派出所那边说马上派人过来,估计半个钟头就能到。”
苏沅禾点点头,也不急了,陪着几个老人坐在屋里唠了会儿家常,顺带着把猪场的旧合同找出来翻了翻,确认手续都齐全。
下午三点来钟,村口传来“突突突”的响动,声音越来越近,是三轮摩托车的动静。
车停在了苏家门口,下来两个穿警服的民警,走在前头的那个高个子,摘下大檐帽扇了扇风,露出张熟面孔。
正是公社派出所的民警曲阳,之前队里闹过几次纠纷,都是他来处理的。
“曲警官!”周老根赶紧迎出去,递了根烟,“大热天的还麻烦你跑一趟。”
曲阳摆了摆手没接烟,笑着问:“老周,电话里说不清楚,到底咋回事?有人拦着不让拆房子?”
周老根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了,又把租地合同递过去。
曲阳翻了两页,心里就有数了,合起来说:“这事儿没说的,手续齐全,人家拆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走吧,现在就去后山,你们该拆就拆,我在边上看着,谁来闹我跟他说。”
“哎,好!”周老根回头冲院里喊,“守富,叫上人,拿上家伙事儿,往后山走!”
苏守富早就等着了,应声就出去喊人。没一会儿就凑了七八个壮实的小伙子,个个扛着大锤、撬棍,还有的拎着锄头,浩浩荡荡往后山去。
苏沅禾三人跟在后面,踩着碎石子路上了坡。
旧猪场就在后山坳里,围墙早就斑驳了,圈舍的顶子塌了半片,看着荒得不行。
苏守富往跟前一站,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举着锤子喊了声:“动手!砸!”
话音刚落,“咚咚”的锤声就响了起来。尘土混着碎砖头渣子往外溅,没几下,土坯墙就被砸出个豁口,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刚砸了没两分钟,坡下就传来急吼吼的喊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众人抬头一看,李识海带了四五个人,连跑带颠地冲上来,脸上又是汗又是急,眼睛都红了。
看见墙上的豁口,他脸瞬间沉得像锅底,指着苏守富就喊:“苏守富!你敢私拆大队的猪场!谁给你的胆子!”
苏沅禾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苏守富前面,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股硬气:“我给的。我苏家自己花钱盖的猪场,我们想拆就拆,轮得到外人来指手画脚?李大队长管得也太宽了吧。”
“这地是沿河大队的集体地!地上的东西就归大队!”李识海梗着脖子喊,“没经过大队同意,谁也不许动!”
“地是大队的不假,但我们签了租约,现在还没有到期。”
苏景辰走上前,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租期之内,这块地的使用权是我们的。我们拆自己出资建的建筑,合理合法,你管不着。”
“我管不着?我是大队长我就管得着!”
李识海耍起了横,往后一挥手,“都给我上!把他们的锤子都下了!我看今天谁敢动一砖一瓦!”
他身后那几个人刚往前挪了两步,就听见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
曲阳抱着胳膊站在阴影里,这会儿才往前站了站,目光扫过李识海,语气平淡:“李大队长,脾气不小啊。”
李识海猛地转头,看见警服的瞬间,脸“唰”地就白了,刚才的横劲儿一下泄了大半,磕磕巴巴地说:“曲、曲警官?你咋在这……”
“我不来,还看不着李大队长这么威风呢。”
曲阳走过来,眼神扫过他身后那几个人,“人家租地合同、经营手续都齐全,拆自己建的猪场,合情合理合法。
你带着人拦着不让动,是几个意思?集体的地就能随便抢人家的财产?”
“不是,警官,这……这是我们大队内部的事,我们自己协商就行,就不麻烦公家了……”李识海脸上挤出点笑,语气软了大半。
“内部协商?”
曲阳冷笑一声,“我看你是打算动手协商吧。我把话放这:猪场人家该拆就拆,任何人不许阻拦。
再有人聚众闹事、恶意阻挠,那就跟我回派出所,好好说说寻衅滋事的事。”
李识海身后那几个人一听这话,当即就往后缩了缩。
本来就是跟着李识海来凑数,想着能分点好处,谁也犯不上为这事蹲派出所。
李识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着拳头半天没说话。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上这个大队长,打的就是占这个猪场的主意,本以为苏守富他们,闹一闹就能吓退,没想到人家直接把警察请来了。
这要是真闹到派出所,他这个大队长的脸面往哪搁,说不定位置都坐不稳。
僵持了半天,他终究是没敢再硬刚,狠狠瞪了苏家人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个“走”字,带着人灰溜溜地下了坡。看着他的背影,苏沅禾撇了撇嘴:“心术不正,整天想着抢别人的东西,早晚得栽跟头。”
“好了,这下清净了。”
苏景辰笑了笑,回头对苏守富说,“大爷爷,你们慢慢拆,我们就先回县城了。后面他要是再敢来闹,你直接给我们捎信,或者直接报警就行。”
“哎,行,今天多亏你们了。”苏守富搓着手,“我让老二赶牛车送你们去公社,别走着了,天太热。”
苏沅禾也没推辞。没过多久,苏守田就赶着牛车过来了,三人坐上车,晃晃悠悠地往公社去。
到了公社汽车站,正好赶上一趟去县城的班车,三人坐上车,等回到县城家里时,天都擦黑了。
接下来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李识海那边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苏沅禾也落得清闲,每天看看书,不然就和苏景辰带着两只狗出去散散步。
这天清早,院门外传来汽车的动静,苏沅禾正端着碗喝粥,听见声音放下碗就往外跑。
刚到门口,就看见秦书礼从车上下来。
“秦叔!”苏沅禾眼睛一下就亮了,“是不是袜子做出来了?”
“可不嘛。第一批成品刚下线,徐厂长盯着做的,质量都过关了。特意过来接你,去厂里看看?”
“去!这就去!”苏沅禾回头冲屋里喊了声,抓了件外套就跟着上了车。
车子直接开到了针织厂门口,刚下车就能听见厂房里“咔哒咔哒”的织机声。
苏沅禾轻车熟路地往车间走,里面已经有七八个女工在忙活了,坐在织袜机前,手指飞快地接线头,地上堆着一摞摞刚织好的袜坯。
厂长徐瑞林正站在一台机器旁边,低头跟女工说着什么,手上还沾着点锦纶丝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