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抬起头,一下子就愣住了。
眼前站着一只小牛犊,浑身毛茸茸的,毛色是浅棕色的,像个小绒球。
它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丫丫,鼻子喷着热乎乎的气,还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丫丫的手背。
“小牛!”丫丫惊喜地叫出声,一下子蹦了起来。
沿河大队只有两头耕地的老黄牛,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牛。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牛犊软乎乎的耳朵,小牛犊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你是不是饿了呀?”丫丫歪着头问。
小牛犊“哞”地叫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的。
“那你跟我来!”丫丫拉着小牛犊的缰绳,把它牵进院子里。
她哒哒哒跑进厨房,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从缸里挖了满满一碗米糠,倒在地上,又舀了半勺温水拌了拌。“快吃吧,可好吃了。”
小牛犊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丫丫蹲在旁边,小手不停地摸着它的背,嘴里叽叽喳喳地跟它说话,一会儿说要带它去河边吃草,一会儿说要给它起个名字叫“肉肉”。
而此时,一河之隔的前河大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群饭桶!连只牛都看不住!”大队长陈为民气得拍着桌子大骂,脸涨得像猪肝。
“那小牛犊是咱们大队明年的耕牛主力!要是找不回来,咱们全队今年的地都别想种了!”
底下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负责放牛的王老汉更是急得满头大汗,手都在抖:
“我就转身撒了泡尿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我沿着河边找了好几遍,都没看见影子。”
“找!接着找!”
陈为民吼道,“把所有能抽出来的人都派出去,沟沟坎坎都给我搜遍了!就算把山翻过来,也得把牛给我找回来!”
他转头看向民兵队长崔大勇:“大勇,你去一趟沿河大队,跟周老根说一声,让他们也帮忙留意着。谁要是能找到牛,我们前河大队出两袋玉米面当谢礼!”
“好!我这就去!”崔大勇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撒腿就往外跑。
这边丫丫正骑在小牛犊背上,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转圈,笑得咯咯直响,完全不知道有人为了找她的“肉肉”,急得都快上火了。
直到林晚枝扛着锄头下工回家,推开院门,看到院子里的小牛犊,一下子愣住了。
“丫丫!”林晚枝放下锄头,快步走过去,“这牛哪来的?你是不是偷偷上山了?”
“没有没有!”
丫丫赶紧从小牛背上滑下来,使劲摇头,“是牛牛自己跑到家门口来的!它还舔丫丫的手呢!”
林晚枝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小牛犊,脖子上确实套着前河大队的牛牌。
她摸了摸丫丫的头:“好,丫丫乖,你先在这儿看好它,别让它跑了,我去找周爷爷,看看是谁家丢的牛。”
“嗯!丫丫一定看好肉肉!”丫丫用力点头,伸手抱住了小牛犊。
林晚枝快步往地里赶,周老根正带着人整地,满脚都是泥。
崔大勇也刚到,正喘着粗气跟周老根说话,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大队长,真的麻烦你了,那牛对我们太重要了。”
崔大勇擦了把汗,“只要谁能找到,两袋玉米面,我们说话算话。”
周老根皱着眉摇头:“不是我不帮你,你看我们大队这情况,所有人都在地里抢农时,实在抽不出人手。
再说了,咱们两大队隔着一条河,小牛犊怎么可能跑这么远?估计是往山里跑了。”
话音刚落,林晚枝就跑了过来:“大队长,我家里来了一只小牛犊,你问问是哪里丢的牛。”
崔大勇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猛地抓住林晚枝的胳膊,力气大得林晚枝都皱了眉:“大妹子!真的吗?快带我去看看!”
林晚枝看向周老根,周老根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三个人快步赶到林晚枝家,一进院门,就看见丫丫站着,跟小牛犊头碰头地说话。
崔大勇一眼就认出了这只小牛犊,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轻轻拍了拍牛头,又气又笑:
“我的小祖宗啊!你可把我们害苦了!全大队的人都快把河沟翻遍了,你倒好,跑这儿来吃细粮来了!”
小牛犊抬起头,无辜地“哞”了一声。
“没错,就是我们丢的那只!”
崔大勇转过头,对着林晚枝连连道谢,“大妹子,太谢谢你了!要是找不到它,我们损失可就大了!你放心,明天我一早就派人把两袋玉米面给你送过来!”
“玉米面就不用了。”
林晚枝摆了摆手,“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两袋粮食够半户人吃一个月了。牛找回来就好,以后看紧点,别再让它乱跑了。”
崔大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他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大妹子,你这人真敞亮!这份情我们前河大队记下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去前河大队找我崔大勇,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给小牛犊套上缰绳,牵着往外走。
丫丫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小牛犊越走越远,小嘴巴瘪了瘪,小声嘟囔:“好可惜呀,本来还想把肉肉养大大,炖牛骨头汤喝的。”
林晚枝闻言,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得,她这个闺女,看什么动物,最后都能拐到吃上。
春耕越来越忙,四月就要种春小麦,全队的人都铆足了劲,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家。
这天下午,大家正在坡地整地,苏守山扛着锄头往坡上走,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土坡滚了下去,锄头飞出去老远。
“叔!叔你没事吧!”苏建山离得最近,赶紧跑过去扶他。
苏守山躺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试着动了动左腿,钻心的疼瞬间传遍全身,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说:“别碰我……我的腿……好像断了……”
“什么?!”苏建山脸色大变,扯开嗓子大喊,“大队长!不好了!守山叔摔断腿了!”
喊声很快传遍了整个坡地。刘桂兰正在不远处拔草,听到这话,手里的草一下子掉在地上,她疯了似的往这边跑,头发散了,鞋都跑掉了一只。
林晚枝听到喊声,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拉住了也要往那边跑的苏建业。“别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去了就是惹一身骚。”
苏建业脚步一顿,看着远处乱哄哄的人群,又看了看林晚枝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