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周老根立刻反对,“晚枝,这是你们家应得的!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算了。”林晚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扫过在场那些或心虚、或得意、或幸灾乐祸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一张熊皮而已,犯不着为了它惹一身腥,落人口实。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们两口子不欠大队任何人的。
从今天起,我们家得到什么东西,都是我们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谁也别想再惦记。”
说完,她从苏建业怀里接过丫丫,转身就走。
苏建业看都没看众人一眼,牵着两个儿子,默默地跟在妻子身后。
一家人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你们啊!”周老根指着剩下的人,气得手都在抖,“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说完,他也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
空地上的人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窃喜。
没人觉得愧疚,反而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李旺更是得意洋洋,指挥着人把熊皮收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吵一架。”
只有苏守田看着苏建业一家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经过这件事,苏建业夫妻俩算是和周、李两姓的人彻底撕破了脸。
最高兴的,莫过于苏家老宅的人了。
尤其是苏建业的大嫂王翠花,听说这事之后,乐得晚饭都多吃了一碗,逢人就说苏建业傻,放着好好的熊皮不要,活该受穷。
只要看到苏建业家过得不好,她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1月底。
几场大雪过后,北大荒变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溜子,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袅袅的炊烟,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年味。
扫房子、磨豆腐、蒸粘豆包,村里的人们都在为过年忙碌着。
这天上午,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了沿河大队。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天大的稀罕事。
孩子们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欢呼着追着汽车跑。
大人们也都纷纷探出头来,好奇地议论着。
“这是谁家来亲戚了?这么大的排场!”
“看那吉普车,好像是部队上的车啊!”
汽车没有停在大队部,而是径直朝着村子最东头,苏建业家的土坯房开了过去,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他家门口。
全村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里。
苏建业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斧头,打开了院门。
当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时,他顿时愣住了。
走在前面的是清河公社的书记秦书礼,穿着一身中山装,戴着干部帽。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之前被他们救过的营长姜松。
“秦书记?姜营长?你们怎么来了?”苏建业惊讶地问。
秦书礼看到苏建业,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姜松的肩膀说:“姜营长,没想到啊,咱们俩的恩人,居然是同一家人!”
姜松也有些意外,疑惑地看着秦书礼:“秦书记,这是怎么回事?”
秦书礼便把上次苏建业卖给他一支老山参,救了他病危的老父亲一命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姜松听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苏兄弟啊,”
秦书礼转向苏建业,脸上满是感激,“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不仅救了姜营长的命,还帮他把重要的情报安全送了回去。
我们这次来,就是代表上面,专门过来给你们送奖励的!”
苏建业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们也就是碰巧遇上了,举手之劳而已。
真正救了姜营长的,是温老先生,我们就是跑了个腿。”
“苏同志,你就别推辞了。”
姜松认真地说,“要是没有你们及时发现我,又冒着风险去叫人,我早就冻死在山上了。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温老先生的医术和人品,上面已经了解清楚了,现在正在组织人手给他翻案。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离开牛棚,恢复自由了。”
“真的?”
苏建业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这……这是真的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激动地转身朝屋里喊:“媳妇!晚枝!快出来!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很快,林晚枝就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刚在纳鞋底,手里还拿着针线活。
门框处,还探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是丫丫和两个哥哥,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门口的陌生人。
苏建业连忙把温景渊要翻案的好消息,告诉了林晚枝。
林晚枝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捂住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姜松看着门框那三个怯生生又好奇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指着丫丫问:“苏同志,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就是你们家丫丫吧?”
苏建业回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是啊。说起来,还是丫丫先在雪地里发现你的,然后才叫我们上山的。不然我们都不知道山上有人受伤了。”
“那我可得好好谢谢这个小恩人。”姜松笑着说。
他转身回到车里,拿出一个印着大白兔图案的铁盒子。
然后蹲下身子,朝丫丫招了招手,声音放得格外温柔:“丫丫,过来,叔叔这里有好吃的奶糖哦。”
丫丫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她先抬头看了看林晚枝,得到妈妈点头的允许后,才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姜松身边。
她扒着姜松的膝盖,小脑袋凑到铁盒子跟前,惊叹道:“哇!是丫丫从来没见过的糖糖!好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