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空气死寂得可怕。
窗外的天光落进来，照在张晨惨白的脸上，衬得他眼底的荒芜一览无余。
良久的沉默窒息又压抑。
张晨的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是淬了冰的绝望：“说呀，是不是你干的？”
樊余浑身一僵，
方才还勉强维持的温润彻底崩塌，眼底的从容、算计、伪装尽数褪去。
慌乱、难堪与酸涩、难过齐齐整整地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眉眼突然耷拉下来，眼底泛起一层细密的红，连平日里温润的唇色都褪得发白。身上的那股松弛感荡然无存。
他不敢直视张晨那伤心又冰冷的目光。
他把视线微微错开，喉结反复滚动，压着心底复杂的情绪。
“张晨，这事跟我有关，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情急之下，樊余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牵住张晨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只想触碰到那点熟悉的温度。
可就在他碰到张晨手背的刹那，张晨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手，狠狠地甩开了他。
樊余的手猝然落空，僵硬地悬在半空，孤零零地停在原地，无处安放。
那点笨拙的温柔与求和，被张晨决绝的抗拒彻底击碎。
一牵一甩，一求一拒，寥寥一个动作，就道尽了两人之间被撕裂了的隔阂。
下一秒，滚烫的泪水再也绷不住，顺着张晨泛红的眼尾，大颗大颗地砸落。
吧嗒、吧嗒……
泪珠砸在衣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砸得人心口剧痛。
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水光。
眼底的信任、欢喜、热忱，尽数碎成了齑粉，只剩下了失望和彻骨的心寒，还有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绝望。
他抬眼盯着樊余，声音陡然拔高，歇斯底里，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与心碎：“听你解释？”
“还是听你狡辩？”
“我哥跟我说了好几遍我都不敢相信！”
“你在我面前那么好……让我怎么敢相信你会要我的命？”
“我一遍一遍地跟我哥说，他不会的，他对我很好……”
张晨睁着通红的双眼，泪眼朦胧地望着樊余，字字泣血、声声绝望。
泪珠挂在 纤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破碎又绝望的模样，把樊余的心都快戳破了！
这一刻，樊余的心彻底乱了，碎了，痛得密密麻麻。
他算计张晨是真，利用张晨和游书朗的关系给樊霄制造麻烦也是真。
可他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想要张晨的命。
当初他只是想制造一场小小的意外，给游书朗和樊霄制造无法调和的矛盾。
是底下的人下手毫无轻重，硬生生造出那么大的事故，几乎毁掉张晨的后半生。
张晨出事之后，那几个下属没轻没重的人被他修理得不轻，但已经无济于事，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几个月来，他无时无刻都在懊悔。
张晨躺在ICU生死未卜的时候，他一夜一夜抽烟到天亮，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给压住了，堵得发慌。
直到传来消息说张晨脱离危险了，他才睡了个囫囵觉。
如今看着这傻小子哭得肝肠寸断，樊余的心口又闷又痛 。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重新选一条路跟樊霄斗，也不会伤害这小子半分。
张晨望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微光渐渐熄灭。
“樊余，我到今天才知道，你对我的好，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就是要毁了我哥的幸福，要我的命。”
他苦笑一声，泪水再次汹涌滑落。
“我以为在曼谷终于有了个好朋友，除了哥哥之外最亲近的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张晨的眼神一下冰冷起来，他直勾勾地望着樊余，眼里的失望让樊余的心都快碎了。
“樊余，你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死了，我哥就会怨恨樊霄，你就能斗垮樊霄了，是不是？”
他看着樊余，笑得狼狈又凄惨，泪水汹涌不止：“你看，我对你也很好是不是？”
“自己把这条命送到你面前来了，你拿去，南瓦家族就是你的了！”
“你拿去啊！”
说完，张晨抓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果刀，恨恨地塞到樊余手里。
樊余死死地捏着手，不肯拿他手里的刀。
他拼命的解释：“张晨，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你的命，不是这样的……”
“你听我说好不好？”
“我有错，但里面有误会，有天大的误会……”
樊余的心口痛得快要窒息，苦苦地哀求着。
“我有错我承认，可这里面有误会！”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你至此，更没有想要你的命……”
此刻的张晨早已被愤怒和心碎冲昏了头脑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奋力推搡，樊余怕伤到他，一边护住他一边还要防止水果刀碰到他。混乱之中，那把水果刀狠狠地划过张晨的手腕，鲜血跟开了闸似的涌了出来。
看着那片刺目的猩红，樊余的大脑突然空白，巨大的恐慌在那一瞬间将他淹没。
他顾不上争执什么了，猛地夺下那把水果刀甩到一边，把张晨紧紧的抱在怀里，死死地禁锢住他的身体，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温热的血透过衣物浸染开来，触目惊心，也烫得樊余心口剧痛。
懊悔、心痛、慌乱、自责……
各种复杂的情绪尽数翻涌，已经击溃了他。
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樊余的眼底滑落，砸在了张晨的发顶。
樊余从未有过这般狼狈崩溃的时刻。
可此刻抱着满身是伤、哭到颤抖的小年轻，看着自己亲手造成的残局，樊余终于彻底破防。
他控制住这个伤心的年轻人，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哀求着：“那场车祸不是这样的。”
“等你冷静一点我告诉你。”
“都告诉你好不好？”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先去医院……乖……”
说着，樊余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打了保镖的电话：“上来一趟，去医院！”
保镖一脸懵逼，听老板这声音，态度不好，但也不像有事啊，咋就要去医院？
“好的，二少爷！”
保镖不敢多问，挂了电话就开车往樊余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