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晨叹了口气,情绪 相当低落。
刚出社会的小年轻就是这样的,根本藏不住情绪。
樊余这样的老狐狸,很容易就看出了他爸和他哥的身上肯定有文章。
张晨喝了酒,对他又不设防,很快便告诉他了。
“嗯,我爸好赌,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赌得妻离子散。”
“前段时间他找到我,我们又恢复了联系。”
“因为我爸伤害我妈很深,所以我哥很不喜欢他,也不让我跟他来往。”
“六月份毕业体检的时候,我的血常规查出异常,疑似白血病。”
“我跟我哥找了他好几次,找他捐骨髓给我救命。”
“没想到他一口就拒绝了。”
“我哥气不过,就揍了他一顿。”
原来是这样!
樊余记得游书朗去临市的时候,樊霄也跟着去了。
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樊霄跟游书朗去临市的前几天,阿火并不在曼谷。
阿火不在曼谷,肯定是给樊霄办事去了。
樊余愣了一下,突然关心起张晨来:“你查出白血病?”
“嗯,是学校毕业体检,第一次血常规查出异常。”张晨说,“各项指标都像是白血病。”
“后来做了复查,排除了白血病,就用不着骨髓移植了。”
张晨虽然说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沉重,但是樊余看得出来,他的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樊余不知道他在难受什么。
想问他吧,觉得撕开人家的伤口,不太礼貌。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竟然……有点心疼这个小屁孩!
张晨一边照顾樊余,一边跟他说话,两个人聊了蛮久,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
次日是周末,清晨的曼谷空气微凉,是一天中最舒适的时候。
一缕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慢慢地洇开,又在白墙的夹角处折出一角暖融融的光晕。
淡淡的暖意便从那一角开始蔓延,像一朵花慢慢地打开。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清晨的凉风吹动着纱帘的边角。
樊余是被照在脸上的一束光惊扰而醒的。
他缓缓揉开沉重发胀的睡眼,宿醉还残留着些许的眩晕感。
怎么睡得这么难受?
樊余的意识依然混沌,但是心头莫名的一紧。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抬眸一看,不像在卧室呀!
怎么面前还躺着个人?
是张晨?
他心头猛地一颤,睡意一下子消失殆尽。
环顾四周,好像……没有睡在卧室!
是客厅沙发上!
樊余拍了下脑袋,零碎的记忆顺着宿醉的混沌涌了上来。
昨晚他们都喝了不少酒,他借口醉酒把张晨带了回来。
是张晨一直在照顾他。
喂他喝水,给他擦脸、擦身子……
后来他就开始跟张晨说话、聊天。
从张晨的嘴里知道了他、游书朗和他爸之间的矛盾。
后来……
聊着聊着,他们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樊余看着躺在面前的年轻人,心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熟睡的张晨眉眼舒展,看起来还是那么青涩。
【他应该不知道自己这几天结交的朋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一腔热忱都喂了狗,他会伤心吗?】
樊余的心又内疚了。
他想扳倒樊霄,成为下一任南瓦家族的掌舵人。
可一想到利用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他的心就莫名其妙的堵得慌。
短短几天的相处,他看到了这个傻小子的热情、单纯。
而这些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他跟张晨的相处,都是他在掌控着节奏。
甚至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而他唯一算不到的,是张晨那颗简单的心。
就是这样一个赤诚热烈的大男孩,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
连家庭的裂痕都讲出来给他听,由此可见,那傻小子是真的拿他当成了朋友。
可他却不知道,这段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这个陷阱撒出去,是要围猎他哥哥的幸福。
要毁掉他哥哥心爱的男人。
樊余的胸腔骤然发闷。
心口像是被一只铁爪子紧紧攥住,有些酸胀发涩。
理智一遍遍地告诉他:不能心软,你要的是整个南瓦家族,一定要干掉樊霄!
可心底的另一处,却在无声地抗拒。
他不想伤害这个傻小子。
真的不想伤害他。
他像一个小太阳,浑身散发出热烈的光芒,温暖着身边的一切冰凉。
樊余喜欢这份真真实实的温暖。
他甚至……不想失去这份唾手可得的温暖。
张晨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巧了,他哥是樊霄的恋人。
所以,他就要沦为他们博弈的棋子,承受这些欺骗?
他不敢想象,当这个傻小子知道真相之后,会有多么难过。
一边是对金钱权力的执念,一边是不忍伤害的懵懂男孩。
两头皆是枷锁,步步皆是两难!樊余敛去眼底的纷乱,压下翻涌的心绪,把脑子先暂停一下。
他轻轻挪动了一下张晨,想要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可还是惊扰了他。
张晨的眉心微蹙,喉间溢出几声稀碎的哼哼。
眼皮下的瞳仁缓缓转动,慢悠悠地睁开了迷蒙的眼眸。
他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樊余的双眼。
樊余略有慌张,他也有些茫然、错愕。
“我……我怎么会在这?”
果然是傻小子,能平平静静地问出这么傻的问题,也是不容易啊。
樊余装作很无辜的样子说道:“咱俩都喝断片了吧?”
“没事,在哪睡不是睡。”
“大男人家的,哪来那么多讲究。”
“早餐想吃什么,我让餐厅送?”
张晨懒洋洋地又闭上眼睛,一点不跟樊余客气:“广式早茶!”
他突然想起这是在泰国。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这是在曼谷,还记得在国内呢。”
“你随便点吧,能吃就行。”
樊余笑道:“嘿,你这小子真好养活啊。”
“泰国也有很多中餐厅的,想吃广式早茶咱就点。”
说完,樊余起身,拿了手机打电话订餐,才去洗漱。
樊余洗漱出来,餐厅的早茶也送到了。
张晨却早餐都不吃就想走了。
樊余就纳闷了:“哎怎么回事,这早餐才送来呢,怎么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