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的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在给自己鼓足莫大的勇气。
随后伸手,轻轻抓住了游书朗的小手,心底藏着一丝忐忑:“陪我去海边走走吧!”
游书朗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抬眼怔怔地望着樊霄,一脸担忧地问道:“你确定?”
“一会儿天黑了可能海面看不到,但是海浪声还……”
他太清楚海浪声对樊霄的刺激,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恐惧,怎么敢轻易去触碰?
一闭眼一睁眼,又呼了一口气:“我想……试试看!”
他不想永远活在海啸的阴影里。
不想每次看到大海、听到海浪声就失控崩溃。
不想被困在走不出的过去!
他想试着迈出一步!
而这一步,他想让他的菩萨陪着。
菩萨人美心善,一定会渡他的,他坚信!
看着樊霄这般有勇气,游书朗心底的担忧更甚,却也被他的决心打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担心樊霄再次应激,却更愿意陪着他,陪他渡过这个劫,陪他慢慢走出那些可怕的阴影。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朝着海边走去。
此时的海边,海面一望无际,湛蓝的海水随着傍晚的余晖,渐渐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调。
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晚风轻轻吹拂,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不急不缓地涌来,像是大自然温柔的絮语。
浪尖泛着细碎的金光,顺着风的方向,缓缓向岸边蔓延。
抵达沙滩时,化作一层薄薄的水痕,轻轻漫过细沙,随后又缓缓退去,留下湿漉漉的印记。
紧接着,下一波海浪又循着前一波的轨迹,慢慢涌来,循环往复,没有停歇。
海浪声更是清晰可闻!
“哗哗”的声响,不算刺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从海面传来,萦绕在耳边,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诉说着过往。
每一声,都像是在叩击着樊霄的心脏。
樊霄站在沙滩边,脚步顿住,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海风里的咸湿气息,能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的海浪声。
心底像是被烈火焚烧一般,灼得厉害。
犹豫了好半晌,樊霄才鼓起勇气,缓缓迈开步子,往海边走去。
脸上努力装作平静的模样,可微微紧绷的下颌线,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紧张与挣扎。
沙滩上还有一些游客,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
有的依偎着看晚霞,有的低头在沙滩上写画,有的轻声交谈,各有所乐。
傍晚时分的游人不多,即便有几个小孩在沙滩上开开心心地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如银铃随风飘洒,也并不觉得喧嚣,反而给这片静谧的海边,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晚风已起,却还未吹凉柔软的细沙。
沙子还裹着阳光的余温,踩在上面,隔着薄薄的鞋底,都还能清晰地感受得到暴晒过后的微温。
傍晚的海面,愈发的温柔。
波光粼粼的海水,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随着海浪的起伏,不断闪烁着微光。
远处的海面上,零星点缀着几艘归航的小船,在广阔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渺小。
海浪依旧一波一波地涌来,浪势不算汹涌,却带着绵长的力量。
拍击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啪啪”的轻响,与“哗哗”的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海边独有的旋律。
樊霄走在前面,脊背微微紧绷。
游书朗跟在他的后面,目光未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走过长长的一段路程,樊霄的脚步越来越快。
耳边的海浪声越来越清晰,像极了当年海啸来临前的轰鸣。
眼前的海水越来越近……
那片湛蓝,渐渐变成了吞噬一切的黑暗。
海浪又是一波一波地涌来。
先是漫过他的鞋底,带着微凉的触感。
那凉意顺着鞋底蔓延至脚踝,冰凉的海水一下子勾起了他心底深处的恐惧记忆。
铺天盖地的浪涛、妈妈的火柴、冰冷刺骨的海水冲击着身体的窒息感。
胸腔里的恐惧像潮水般疯长,几乎要将樊霄淹没。
【草!!!还就过不去这个坎了?】
这辈子的樊霄是有点轴气在身上的。
重活一次,他不想被任何人、事、物牵着鼻子走!
他才是主宰!
所以,他暂时能接受自己还是容易应激,但绝不可能让自己一直应激。
他咬着牙硬撑着,不肯回头。
脚下的步子愈发的急促,像是要凭着一股狠劲,将那些可怕的回忆彻底踩在脚下。
海水渐渐涌上来,湿了他的鞋袜,顺着裤脚往上蔓延,浸湿了裤腿。
微凉的海水贴着肌肤,带来一阵凉意。
樊霄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脚步越来越快,一直往海里走。
海水渐渐没过他的脚踝、小腿,再往上蔓延。
从游书朗的视角看来,狗子好像是要跳海!
游书朗吓得差点心脏骤停,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放开嗓子大喊:“樊霄!你回来!”
“樊霄,停下!”
游书朗一路狂奔,终于追上了樊霄。
听到游书朗的呼唤,感受到他手心的体温,樊霄空洞的眼神渐渐聚了个焦。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游书朗的脸上。
【急了急了!】
【我的菩萨终于急了!】
【他在担心我!】
【游书朗在担心我!!!】
樊霄的内心万分激动!
虽然他知道游书朗爱他,但他还是想从方方面面看到游书朗对他的爱。
他故作轻松地跟游书朗说道:“怎么?怕我自杀啊?”
游书朗担心得心脏都要泵不起来了,哪里有心思跟他玩笑:“樊霄,往回走吧!”
“想要脱敏,也不能这么心急啊!”
说着,他反手紧紧扣住樊霄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一步步往岸边走去。
被游书朗半拉半扶着回到岸边,两人身上都沾了些细沙。
裤脚还带着海水的湿意。
晚风一吹,泛起几分微凉。
海滩边不远处摆着木质长椅,可游书朗和樊霄没有往木椅上坐。
两人像小朋友似的,脱掉了鞋袜,并肩坐在了木椅面前的沙上。
远处,渐渐沉落的晚霞与泛着微光的海面相互辉映,海浪声依旧清晰,却不再那般刺耳。
沉默了许久,游书朗侧过头,目光落在樊霄的侧脸上:“所以,出事后你就没再来过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