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健眼睛瞬间红了,他看着肖允儿决绝的眼睛,牙齿几乎要咬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好!”他猛地转头对张志勇和其他人吼道:“快!按她说的做!把绳子绑牢在她脚踝上!打死结!快!”
他的妥协带着巨大的痛苦和无奈,但此刻,救人是第一位的。
张志勇和另外两个男人不再犹豫,迅速将已经连接好的、约摸七八米长的“衣物绳”一端,紧紧地、牢牢地缠绕在肖允儿的双脚脚踝上,打了数个死结。康健不顾自己胳膊的伤势,用右手和身体帮忙固定绳索,确保万无一失。
肖允儿被绳索绑住双脚,她反而异常冷静,快速地把自己的衣服和裤子扎紧,然后交代道:“我下去后,我会尽力抱住他。你们听到我喊“拉”,就一起用力,把我们拉上来!”
康健双手紧紧抓住绳索靠近肖允儿身体的部分,声音嘶哑:“允儿……你……你一定要小心!”
没有时间再多说。肖允儿在康健、张志勇和另外几个热心男子的协助下,双手扒住冰凉的石头护栏,身体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托起,然后沿着护栏的外壁,缓缓地向下放去。
“衣物绳”绷紧了,承受着肖允儿全身的重量,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肖允儿只觉得身体一沉,双脚倒吊,血液瞬间涌向头部,一阵眩晕。她强忍着不适,双手在空中徒劳地划动,努力调整着方向,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正在下沉的孩子。
岸上,康健、张志勇和四五名青壮年男子,分成前后两排,像拔河一样,紧紧抓住绳索的后端,身体后倾,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康健的位置最靠前,绳索几乎勒进他的手掌,刚拆线的左臂传来隐隐的刺痛,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河面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肖允儿被一点点地放入河中。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服,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她努力克服着倒吊带来的充血和不适,睁大眼睛在水中搜寻。
孩子已经沉入水面之下,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阴影。肖允儿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头扎入水中!河水浑浊,视线模糊。她努力向下探去,伸出手臂胡乱地摸索着。)
第一次,她摸空了。
第二次,她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缕布料,但瞬间滑脱。
岸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孩子的母亲已经哭得几乎晕厥。康健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和紧张而在微微颤抖,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干扰到水下的肖允儿。
肖允儿再次浮出水面换气,她的头发完全湿透,贴在脸上,狼狈不堪,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她看准了那团下沉阴影的位置,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扎了下去!这一次,她不顾一切地向下探身,手臂尽可能地伸长!
碰到了!是孩子柔软的胳膊!
她心中狂喜,用尽全身力气,五指死死地扣住了那条小小的、冰冷的手臂!然后,她用另一只手也环抱过去,紧紧地搂住了孩子的腰!
完成了!
肖允儿猛地从水里抬起头,顾不上呛进去的几口河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岸上嘶声大喊: “拉——!!!快拉——!!!”
这一声呼喊,如同发令枪响!
康健双目赤红,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一起用力!拉——!,速度不要太快。”
岸上所有拉住绳索的人,听到号令,齐声发力!
“一!二!拉——!”
绳索瞬间绷紧到了极致!众人身体一致地向后倾倒,双脚死死抵住地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绳索摩擦着石头护栏的边缘,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肖允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踝传来,身体被猛地向上提起!河水从身边飞速滑落。她双臂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抱住那个已经失去意识、软绵绵的孩子,将他的头紧紧护在自己的胸口,生怕在上升过程中撞到坚硬的护栏或者岩壁。
上升的过程短暂而又漫长。每一秒都牵动着岸上所有人的心。
终于!
肖允儿抱着孩子的身影,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被成功地拉过了护栏的高度!康健和张志勇眼疾手快,立刻松开绳索,扑上前去,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肖允儿和孩子一起接住,平稳地放在了观景平台的地面上。
“成功了!救上来了!”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如释重负的掌声。
肖允儿一落地,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但她顾不上自己,立刻看向怀里的孩子。
孩子双目紧闭,脸色青紫,已经没有了呼吸和意识。
肖允儿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快!放下他!我是医学生!让我来!”
她迅速将孩子平放在地上,清理掉他口鼻中的淤泥和水草。然后,她跪在孩子身侧,开始进行标准的心肺复苏!胸外按压配合人工呼吸,动作虽然因为寒冷和脱力而有些变形,但节奏和要领却异常准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孩子的母亲跪在一旁,双手合十,泪流满面,祈求着奇迹。)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
在孩子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一口浑浊的河水从他口中喷了出来!紧接着,他发出了微弱但清晰的哭声!
“哇——”
这声啼哭,在所有人听来,宛如天籁!
现场再次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孩子的母亲扑过去,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地说着“谢谢”。
安妤姝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浑身湿透、不停发抖的肖允儿身上。
康健这时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蹲下身,一把将肖允儿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厉害:“允儿……允儿……你吓死我了……你真是……你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是后怕,是骄傲,是心疼,是无比的震撼。
肖允儿靠在康健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冰冷的身体才慢慢找回一点温度。她疲惫地笑了笑,声音很轻:“我……我做到了,康健……孩子……没事了……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你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