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康健眼中的坚定感染了他,也许是求生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慌,也许是对亲人的想念,劫匪终于停止了挣扎,任由康健拖着他向窗外游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破碎的车窗外游了进来。那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身手矫健。
“需要帮忙吗?”他大声问道,声音在水流的哗啦声中依然清晰。
康健眼前一亮:“太好了!帮我把他带出去!”
两人合力,一推一拉,终于将劫匪送出了车窗。外面的湖水清澈许多,阳光透过水面,投下摇曳的光斑。康健看到已经有四五个人在车外接应,他们组成了一条人链,正在等待着救援。
劫匪被顺利传递到人链中,向着岸边转移。康健和那个年轻人紧随其后,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康健的头露出水面,他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从未觉得空气如此甜美。岸上传来阵阵掌声和欢呼声,许多人对着他们竖起大拇指。
在众人的帮助下,他们很快游到了岸边。无数双手伸过来,将他们拉上岸。立刻有人递来毛巾和矿泉水,还有人已经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康健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着湖水的寒意。他这才注意到,刚才下水救他们的不止一个人:有穿着快递制服的年轻人,有身材发福的中年大叔,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女孩。他们浑身湿透,却都在忙着照顾其他获救者。
“谢谢你,小伙子。”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康健抬头,看见一位老人正微笑着看他。“你们都很勇敢。”老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特别是你,明明自己受伤了,还坚持救那个人。”
康健这才想起左臂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伤口边缘泛白,看起来颇为骇人。
“我没事。”他轻声说,“那个人怎么样了?”
老人指了指不远处,劫匪正躺在地上,有人正在为他做心肺复苏。很快,他的胸口开始起伏,咳嗽着吐出了几口水。
“看来是活过来了。”老人叹了口气,“造孽啊,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呢?”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车和救护车相继赶到现场。医护人员迅速展开救治,警察则开始维持秩序、调查情况。
康健被扶上救护车,一位护士正在为他清洗伤口。疼痛感阵阵传来,但他的心情却异常平静。
护士一边包扎一边说,“刀口有点深,必须到医院进行缝合,但好在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
救护车外,警察正在给几位救人者做笔录。康健听见那个快递小哥腼腆地说:“这没什么,谁看见都会下去救的。”
“我当时正在湖边散步,看见车掉进水里,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那位中年大叔说,“我女儿经常在那边玩,要是哪天她遇到危险,我也希望有人能伸出援手。”
康健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看似冷漠的世界,依然有这么多人在他人危难时愿意挺身而出。
“那个年轻人,”一个警察指着康健所在的救护车,“听说他本来可以逃走的,却选择留在车上,避免了更大的悲剧。”
“是啊,要不是他果断把车开进湖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殃。”另一个警察感叹道。
简单包扎完毕,康健看见劫匪已经被戴上手铐,由两名警察押上警车。在经过康健身边时,劫匪突然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羞愧,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死里逃生后的茫然。
康健也被迅速送到了医院,对胳膊上的那道伤口进行了缝合,包扎完后康健这才被警车送回了家中。
“儿子!”康母看到康年间被包扎起来的左走胳膊,几乎是扑了上来,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儿子却又不敢,“这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康父站在母亲身后,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接过儿子的随身物品。他那双常年劳作的大手在接过背包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爸,妈,真的没事,就是点皮外伤。”康健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但缝合后的疼痛让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急诊室医生的嘱咐还在耳边回响:“伤口很深,差一点就伤到肌腱了。小伙子,你很幸运。”
此刻,坐在自家客厅熟悉的沙发上,康健知道,他必须给父母一个完整的交代。
“爸,妈,你们先坐下。”康健用右手示意,“听我慢慢说。”
康母紧挨着他坐下,目光始终胶着在那刺眼的白色纱布上。康父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腰杆挺得笔直,那是他认真时的惯有姿态。
康健深吸一口气,从那个看似平常的黄昏开始讲述。公交车厢里的阳光、突然站起的灰衣男人、闪烁的刀光。他尽量简化过程,但当听到儿子在行驶的公交车上与持刀歹徒搏斗时,母亲还是忍不住低呼一声,紧紧抓住了丈夫的手臂。
“你...你怎么能这么冒险!”康父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爸,当时车上就剩下我一个人。”康健平静地解释,“如果我不阻止他,车冲进步行街,后果不堪设想。”
他继续讲述着,说到自己如何选择将车开向人工湖,如何在车辆沉没后不仅自救,还救起了那个曾经想要伤害他的劫匪。
说到这里,康健停顿了一下,小心地观察着父母的反应。
令他意外的是,康父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而母亲眼中的惊恐也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你...”康母的声音哽咽了,“你把那个歹徒也救上来了?”
康健点点头:“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妈。”
房间里陷入沉默。康父缓缓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粗糙的手掌极轻地落在康健的肩膀上。
“疼吗?”康父问,声音是康健从未听过的轻柔。
“缝针的时候有点疼,现在好多了。”康健老实回答。
突然,康母的眼泪滚落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静静地流淌。她看着儿子,目光从手臂移到他的脸庞,仔细端详着,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自己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