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能有一项和我并驾齐驱,我就答应天天陪你吃早饭。”肖允儿耍着无赖。
“呦,怎么改啦,这回不吐吐沫砸坑啦?”
“谁没事儿吐唾沫呀,那多不卫生啊。”
“别在这给我耍赖皮,今天我还真较上真儿了,就让你今天晚上用嘴呼吸。”说着便从书包当中掏出一包面巾纸扔了过去。
“唉,我这次话是不是说的有点儿多,最后那句不说好了。”说着真的拿出一张面巾纸一撕两半儿,塞入自己两个鼻孔,接着把头伸向康健使劲儿的摇晃了几下。
“看好啦,我说话算数啦。”肖允儿囊鼻子说道。
说完便把面巾纸,拽出来扔进了垃圾袋儿里。
“康健,你说咱夫妻俩算不算妇唱夫随啊,你说你是不是沾了我的光?”
“怎么就我沾了你的光呢,咱俩一起救的人好不好?”
“那是光救人的事儿吗?你之前也救了好多人,还拒绝了人家100万的酬谢,不也没有这个待遇吗!这主要是我们院长看我锦旗拿的那么多,这次又不顾危险,舍己救人, 受到了市共青团和公安局的表彰,所以才决定让我提前入党,但一想到你也算是救人的一份子,这才把你捎带上的。”
“肖允儿我服了,我承认我没有你脸皮厚,你这脸皮,是跟着长城砖一块儿烧出来的吧?”
“你说错了,我脸皮可比城墙厚多了,我要是早出生个千八百年就没有万里长城啥事儿了。”
“领教了,佩服佩服!您自己在这欣赏吧,我还得准备英语六级呢。”
“我英语六级考多少分儿来着,我怎么记不住了呢?”肖允儿做出冥思苦想状。
“好吧,算你厉害。毕竟我跟你不一样,我还是要脸的 ,我认输。夏虫不可语冰。”
“呦,还给我拽上典故了,看来你还是不服啊。”
“服了服了,真的服了。跟你一比,我简直是人类文明的草稿纸。你这么优秀的人,怎么能降低身价找这种小人物比呢,我还是往那边挪挪吧。”说着便拿起书本儿向外串了一个座位。
“你这是自卑啦?自卑你就多努力吧, 争取能赶得上我的万分之一。”
“好嘞,那我尽力吧。”
和康健闲扯了一会儿,刚才救人的疲惫感荡然无存,这才满血复活,心情也好了很多。
周六A大第三教学楼,大学英语四级考试正播放着英语听力。
张李意森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
这语速,这词汇密度,这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长句结构……绝对不是四级水平。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讲台。监考老师姓王,一个四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女人,此刻正端坐在讲台后,目光平直地扫视全场,对耳机里正在发生的“事故”毫无所觉。
教室里开始泛起细微的骚动。有人不安地调整着耳机线,有人反复查看自己的收音机调频,有人皱着眉头,喉间发出压抑的、困惑的气音。空气里那根名为“紧张”的弦,被这超纲的听力内容越绷越紧。
张李意森吸了口气,举起了手。王老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询问。
“老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焦头烂额的同学听见,“听力……好像放错了。这是六级的。”
王老师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更有一丝“怎么可能”的荒谬感。她抬手往下压了压,是一个极具威慑性的、命令他闭嘴的手势。
“安静!考试期间不许交头接耳。认真听你的。”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清晰地传入前排考生的耳朵里。
张李意森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慢慢放下。他看见旁边一个女生投来混合着同情和“你何必多事”的眼神。他沉默地戴上耳机,那里面,六级听力的对话仍在无情推进。
几分钟后,当听力内容进入更加晦涩的篇章理解部分,整个考场的躁动几乎压抑不住。纸张被无意识揉搓的窸窣声,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短促尖响,还有越来越清晰的、来自不同方向的沉重呼吸声。张李意森再次举起了手。
这一次,他没等王老师开口,直接说道:“老师,确认放错了,这绝对是六级听力!”
王老师“霍”地站了起来,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几步走到张李意森的座位旁,手指用力敲了敲他的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张李意森是吧?我警告你最后一次!遵守考场纪律!再扰乱秩序,按作弊处理!”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被冒犯的怒气,在整个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回荡,“自己做不出来,就别找借口!怀疑考题?你当考务办都是吃干饭的?”
“自己做不出来”这几个字,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他的神经上。他是谁?张李意森,从高一到大学,大小英语考试从未跌出过年级前三,托福近乎满分,被同学封为“行走的英汉词典”。此刻,却被冠上“做不出来”和“找借口”的污名。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胸腔直冲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耳根更是烧得厉害。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怜悯,有看戏,或许还有一丝相信他的,但都被王老师那不容置疑的权威死死压住。
他垂下眼,盯着桌面粗糙的木质纹理,不再说话
愤怒,一种被羞辱、被曲解、被权力粗暴碾压的愤怒,在他体内疯狂滋长。
训斥起到了效果,考场重新陷入一种死寂,只有绝望在无声蔓延。王老师满意地回到讲台,继续她的“监守”。
张李意森盯着她的背影,眼神冰冷。他拿起桌上的2B铅笔,笔尖悬在桌面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需要找到一个出口。然后,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