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初:「嗯。」
景蓝嘴唇抿着,不太开心,陆京初都没有说一句夸她的话,他怎么这样无情。正在心里控诉着,倏地她想到什么,这种情绪生生被她压下去。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朋友们带得易碎了,仅仅因为陆京初没有夸她,她就有了情绪。不该这样的。
景蓝:「想去看新出的电影,你陪我。」
她后知后觉发的消息不太对,这是两个愿望,正要改主意,陆京初答应了。
*
见面当天,景蓝穿了身白色短袖,下半身是到膝盖的短裤,在学校内是不允许这么穿的,所以这是陆京初第一次见她这样穿。
或者说,是他第一次见16岁的景蓝这么穿。
同时为了避嫌考虑,陆京初的帽子戴到了景蓝头上。她个子小,一戴上帽子,显得更小巧了。
去影院的路上还有人误会她是小升初,推销员热心地跟她旁边的陆京初递传单,“同学,小升初暑期班特大优惠,有空跟妹妹一起来参观参观啊。”
景蓝气得不轻,埋怨道:“这是你妈妈让你戴的,你总是给我干什么?”
“你觉得见不得人,我不觉得。”
“什么?”她纳闷地拽下帽子。
“戴上吧,避嫌。”
暑假档最新出的电影是部喜剧片,她和陆京初进了影厅,发现陆京初买的是最后一排的位置。刚放假,影厅人流量挺高,放眼望去都是成群结伴的人来看电影,还好,她不是很尴尬。
何况陆京初连看电影都坐得端正,本身就是一个好学生,家教跟他也不同,哪里会想歪。
反正景蓝有一点点想歪了,她莫名觉得像在约会。
她压低帽檐,电影开始了。昏暗的环境之下,她开始庆幸,幸好放的是喜剧片,前排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刚好能消去他们之间不对劲的氛围。
她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还这么恶作剧对方?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她不喜欢闷闷的人,她自己就够闷了,可在陆京初面前,她只能是主动的那一个,因为她要攀附陆京初。有时她不得不承认,是陆京初一直在给她托底,营造让她安心学习的环境。尽管如此,她还是有点挑剔陆京初的沉默。
她想说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的。又怕说完之后气氛就控制不住了。
电影播放到一段剧情,是电影里面的女主悲惨buff叠满了,女主家庭贫困,从小就被同学嘲笑欺负,但她依旧乐观看待,甚至写成脱口秀剧本,在舞台上把这些痛苦抖成包袱,带给观众欢笑。
景蓝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心情复杂,扭头看向旁边的男生,“你知道我的情况,对吗?”
电影的声音很大,为了让陆京初听清,她挨他挨得极近。陆京初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好闻,她好像被电影内容刺激到了,又好像被他迷住了,一点也不想管什么氛围了。
“为什么帮我?怕我也被同学欺负吗?”
“为什么买最后一排?”
“你是不是喜欢我想在这里——”亲我
她止不住那些疑问,直到陆京初捂住她的嘴唇,她的下半张脸被挡住,帽檐突然矮下,连她的视线也一并剥夺了。
陆京初的声音响起,“注意避嫌。”
“买最后一排是为了避免遇到同学被认出来,我帮你,你就这么想拉我下水?”
她看不懂陆京初了,嘴巴被放过,她只能干巴巴地张口说:“哦,你反应还挺快。”
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景蓝坐正老实了,她还有一点点忐忑,陆京初一心帮她,她却起了破坏欲,一心想拉陆京初下水。她想,劣根性是可以遗传的,她居然想借此拿住陆京初的把柄。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说,我能听清。”
“我要好好学了,不为你给我实现什么愿望,只是为我自己学。”她停了一下,给陆京初理解的时间,“因为和大家一起我真的很高兴,我觉得我跟他们其实没有区别,我是可以越来越好的,对吗?”
“嗯。”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应该知道吧,他们都知道你,你名声太响了。”
“不知道。”
景蓝又有点不满,陆京初又恢复了这种淡淡的样子,她讨厌得牙痒,简直想咬他泄愤。她忍住,毕竟这位是自己的恩人。
陆京初应该是认识魏赫的,之前还以为魏赫吃醋呢。
所以她只能靠语言挪揄他这块木头,“不会又吃醋了吧?小心我亲你哦。”
“变好以后还跟我联系吗?”
陆京初突然袭来的问题把她问懵,昏暗中她眨了眨眼睛,“这还用说,在变好这条路上你一直都在。”
“哥哥,谢谢你呀。”
不知为何,她觉得陆京初是很喜欢她喊哥哥的。而且,她还很想这么喊。仿佛这样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不是都说什么哥哥给你撑腰吗。
总之喊了就心里踏实。
*
这个暑假景蓝有在好好学,偶尔还能和朋友们聊聊天,他们还建了个群,互相分享每天的学习情况。
有调侃也有鼓励,景蓝每天都很充实。
临近开学,魏赫在群里透露了一个消息,淮中的五十年校庆就在今年,也就是他们高二开学后。
魏赫:「到时候一起去看不?」
白恩:「去,都去,我有可能要钢琴伴奏,全来看本小姐是怎么正式场合绷住不笑的。」
李研:「前半句不想去,后半句看了是真想去。」
孟易辰:「+1」
王语萱:「校庆?我好想上台表演,景蓝你能不能跟我一起报名?」
魏赫:「节目得通过层层筛选才可以,有信心吗?」
王语萱已经给景蓝发起了私信,各种哀求景蓝陪她一起,为此甚至急得打来了电话。
“喂。”
“化妆品服装啥的我全包,我还包你那天的三餐,能不能跟我打工?”
景蓝简直要被她的豪横逗笑了,“你怎么这么想参加呀?”
王语萱扭捏了一会儿,娓娓道来。她喜欢跳舞也学过舞蹈,忙于学业之后一直没有机会登台表演,就连舞蹈课也停了。
“我求你了,你陪我一起,能不能通过无所谓,我就折腾这一次,之后我好好学习,不拖我们小队的后腿。”
他们六个人的群聊昵称很简单,就叫“淮中小分队”,最初就是为了学习建立的。后来关系越来越熟,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好吧。”
王语萱激动地在床上打滚,她弹跳起来,开始交代:“你学过舞蹈吗?我把那个参赛舞蹈发给你,暑假还剩时间你学一学,开学我再教你,有什么不懂的随便问,二十四小时待机!”
“好。”
景蓝这才意识到自己接了个多大的活儿,她对舞蹈一窍不通,学起来自己都觉得滑稽可笑。
王语萱:「先说好了,不管入不入选,都不准嘲笑我们。」
魏赫:「嗯,敢报名的人不多。」
魏赫:「人多会更容易入选一些。」
这可给了王语萱启发。
王语萱:「@全体成员都来参加,我给你们编舞,都来都来,这都高二了,再不疯狂就老了。」
再不玩就没时间了。淮中小分队六人全员参与,除此之外,凭借魏赫的身份以及人脉,他又找来班里的其他同学加入。关于校庆舞蹈的队伍越来越大,王语萱当起了队长。
开学后,六人会面,日常学习上课外,剩余的空闲时间都在排练。王语萱借用了学校的舞蹈室,经常带领队伍练舞,一次次纠正舞蹈的动作和幅度。
景蓝和陆京初接触少之又少,她觉得不该这样冷淡对方,主动交代过近况。
「我最近在排练校庆,有点忙。」
终于,学校宣布了入选节目,他们入选了,校庆来了。
一行人上台,站好队形,将他们预演多次的节目带上舞台,景蓝身处其中,聚光灯全方位照射舞台,她站在台上,
只觉观众席稍显昏暗,每张脸都隐藏在昏暗中看不清面目。
颜色鲜艳的红地毯铺在脚下,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此刻他们是全场瞩目的焦点,景蓝的注意力也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今天化了妆,穿了新的演出服,正踩在舞台之上。
…
台下两个女生说着悄悄话。
“你看那边,我们后面第二排好像是陆京初…”
“嗯嗯,看节目呢。”
“你就知道看美女…他鼻子也太优越了,咋长的啊,眼睛也好漂亮,好想收藏…”
“去榜上扣他眼珠。”
“你神经病吧!”
两人互相吐槽了一会儿,那女生再转过头,却发现陆京初的位置空了。台上的节目已经结束,轮到主持人讲话环节。
后台休息室,众人击掌说了声完美,景蓝穿上外套,抽了张纸巾溜出去了。
校庆举办在学校的体育场外,繁星落满天空,景蓝踩着草皮溜到了体育场内,她等了一会儿,看清来人后,凑了上去,毫不低调地自夸,“我们的节目可是压轴呢。”
体育场内人少,许多器材室关着门,走廊里的灯一直亮着,为了躲开其他人,她带着陆京初往里面走。
到了走廊尽头,两人才停下来,景蓝仰起头展示自己。
“我这样好看吗?”说着她用纸巾狠狠擦了下嘴唇,“刚刚我朋友说这个妆容很丑。”
话音刚落,陆京初的手猝不及防伸过来,食指碰她的嘴唇,来回摩挲了好几下。
“你干嘛?”她拍掉他的手。
“抱歉,我以为你嘴巴肿了。”
听到这话景蓝无奈得很,她解释:“这是口红,我朋友给我涂得有点多,说这样更上镜,你不会连口红都不知道吧?”
“我知道的不多。”
少年声音低沉,大概有些难堪,所以稍微跟她错开了视线。
陆京初今天穿得格外板正,他又生得高,幸亏性格比她闷,否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跟陆京初相处。
景蓝大发慈悲,“你这样是不行的,还是多学点生活上的常识吧。”
“嗯。”
他重新看向自己,还盯得很认真。景蓝皱起眉,“好看?”
“好看。”
…
深夜,陆京初洗漱完躺在床上,月光洒进房间。
他按了旁边墙上的按钮,窗帘拉上,房间内慢慢被黑暗覆盖。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陆京初抬起手,他的呼吸近乎停止,整个过程煎熬且漫长。
食指悬在呼吸下方,时间仿佛停住,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他放任自己。
开始呼吸。
*
一个周末,顾恒打电话给陆京初,“喂,你妈忙什么去了?电话也不接一个?”
“她去上课。”
顾恒心里有了答案,没多问。但他还有事相求,“你妈妈口红色号多少?”
“快点啊,你舅妈非要我挑,我哪会看这个,这样你去你妈房间里面翻个口红拍给我,梳妆台也行。”
陆京初没答应,“我妈也有隐私。”
“你…你个小古板啊,真正经,我真服了……你这样式的,你帮我选个,这样你舅妈肯定不会怪罪。”说完又怕陆京初不答应,顾恒立刻添了句,“我可一直在帮景蓝啊,从未弃演。”
“不要买太红的。”
顾恒还不满意,他好像抓住外甥的软肋了,“你帮舅舅选,你要是不帮,我就去找景蓝帮忙了啊。”
“你为什么加她联系方式?”
“…我开了几次家长会,加个微信都不行?你舅舅我已经是个已婚男士了OK?”
…
顾恒严重怀疑陆京初有隐藏很深的心理问题。不仅源于顾盼对他的强烈关心和控制,更大概率源于遗传。
人类难以违背基因的选择。陆京初与他母亲一样,有很强的占有欲。
至于控制欲,目前还未发现端倪,但顾恒觉得,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