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明末之逐鹿天下 > 第351章 赵永昌的报复
    林启说:“木头泡在水里,水进了,又出去了,进进出出,木头就烂了。木头里的水分不出去,就叫水线。水线越多,木头越容易烂,越容易裂,越容易变形。造船用的木头,不能有水线,不能有裂,不能有疤,不能有虫眼。一根木头从山上砍下来,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它自己干。风吹,日晒,雨淋,霜打,水汽自然从木头里渗出来,渗干了,木头就稳了。这叫走性。木材走了性,才能造船。不走性,一造进水里,木头扭曲胀裂,船就漏。走性要走两三年。走不到时候,木头里的水汽没走干净,船下水走不了一年就散架。”

    “我听说西方很多都用人工烘干。”

    林启站在那里,右手还按着肩膀,听王景安说西方人用烘干木头造船,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造了半辈子船,从福建到广东,从广东到浙江,见过的船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听说过谁用火烤木头造船的。

    但既然他这么说,肯定不会拿自己寻开心。

    王景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不是你孤陋寡闻。是路子不一样。欧洲的造船法和我们不一样,木材处理也不一样。他们用烘干法,我们用自然晾干法。各有各的道理。不是谁对谁错。”

    他轻叹一声,这个时代创新太少了,都是继承前人的手艺,自己或许该做点什么,鼓励创新。

    王景安忽然开口了:“我见过一种船。”

    “什么?”

    “西洋船,叫盖伦。西班牙人的,葡萄牙人也有,英国人、荷兰人也有。船身长,首尾高,船舷低,船尾宽,船首尖。帆多,桅高,跑得快。炮也多,船舷两边开炮窗,一层不够开两层,两层不够开三层。一炮打过来,能把咱们的船打得稀烂。”

    王景安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我想造一条那样的船。盖伦船。造一条比西洋人更好的盖伦船。炮多,帆多,跑得快,跑得稳。在海上碰到红毛鬼子,不用躲,不用跑,能跟他们面对面地打,堂堂正正地打。

    林启愣住了:“大人,我没见过那种船。你见过?”

    “我见过图纸。尺寸、结构、帆装、炮位,我都见过,记在脑子里了。”王景安顿了顿,“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一条那样的船。小的,用木头做的,这么大。”

    这其实是他后世没事瞎琢磨的,纯属个人爱好。

    王景安在济南住了三天。头一天看了港口,第二天看了船厂的选址,第三天在总兵府正堂召集周勇、钱桃李、李信、林启几个人议事。

    他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一张纸:“第一,拨银十万两,建船厂。第二,招募西洋造船工匠,不限国籍,不限人数,会造船的都要。第三,林启为船厂监工,总揽造船事务。周勇负责筹备木材和石材,钱桃李负责港口配套和后勤保障,李信负责账目和银两调度。”

    李信问道:“十万两够么?我看这造船厂规模小不了。”

    “不一定够,先花着,不够再加。”

    钱桃李问道:“那上哪找这些人?”

    “去广州、澳门、福建,那些地方洋人多,会造船的也不少。花重金请,来回路费报销,安家费另算,在船厂干活期间包吃包住,月银从优。”

    林启始终没有说话,坐在那里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王景安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他抬起头来想了一下。“大人,西洋工匠来了,言语不通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找几个翻译就行。”

    王景安话锋一转,脸上带着些杀气:“我在福建看到有倭寇的踪迹,开始组建水军,沿岸巡逻,误导倭寇,杀无赦!”

    周勇心中一惊,这样残酷的命令,可是很少下达。

    作为军人的本能他还是站起来:“领命!”

    这时候,曲阜孔府的偏厅里,赵永昌正跪在地上哭。

    他从山东回来以后,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李信把他的供状存在了总兵府,他在山东的客户听说了这件事,纷纷跟他断了往来。

    几个老客户跟他说,不是不帮你,是不敢,总兵府盯上你了,谁跟你做生意谁倒霉。

    他从山西运了一大批布匹来,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钱垫进去了,货出不来,急得满嘴燎泡。他想来想去,想到了孔府。

    孔家是山东最大的地主,衍圣公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连朝廷都要让三分。王景安再能打,也不过是个总兵,总兵管得了孔家吗?

    管不了!

    赵永昌跪在孔府偏厅的地上,面前坐着一个中年人,姓孔,叫孔尚贤,是衍圣公的远房族弟,专门替孔家打理外面的生意。

    赵永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不敢说自己的伙计故意撞死了王老四的牛,只说是马车不小心碰了一下,赔了银子,对方还不依不饶,总兵府有人逼他写了供状,按了手印,存了案底,他在山东的生意全完了。

    他说着说着趴在地上哭了起来,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

    孔尚贤端着一碗茶坐在那里听着,没有插话,茶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拿茶碗盖在碗口上,声音不大,但盖得严严实实。

    “总兵府管得也太宽了。民事是县衙的事,臬司的事。他一个总兵,管打仗的,管到民事上来了。还逼人写供状,存案底,这叫什么?这叫越权。”

    赵永昌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眼巴巴地看着孔尚贤。孔尚贤没看他,看着桌上的碗,盖子在碗口上盖得严丝合缝。“你先回去。这件事,我知道了。”

    赵永昌千恩万谢地叩了头,爬起来弓着腰退了出去。孔尚贤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赵永昌出去的背影,把门帘子晃了几下才停下来。

    他站起来走出偏厅,往后院去了。这件事不能等,王景安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从港口到船厂,从船厂到民政,从民政到案子,再过几天,总兵府就该管到曲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