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目穿着竹甲,手里拿着一把太刀,刀鞘上镶着铜片。他站那里,等人都上了岸,才开始说话。
上次来,林家作坊没打下来。这次再打不下来,回去没脸见人。”
有人问林家人多不多。
探子说道:“人不多,几十个人,上次来打伤了林家老头,这次老头死了也说不定。”
说完自己笑了。旁边的人也笑了,笑得很松快,没把林家人当回事。
头目看着远处的镇子,雾太大了,什么也看不见,把手一挥。
百来号人跟着他往镇子方向走,走在淤泥里,走不快,脚陷下去拔上来,陷下去拔上来。
“这破路也太难走了。”
“就是,下了一场雨,还不如上次好走。”
队伍里有人开始抱怨,头目小声呵斥:“赶紧完成任务,别废话!”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瘦高个,穿着灰布衣裳,脚上一双草鞋,草鞋被泥糊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开口说道:“林家那个老头,上次砍了他一刀,不知道死了没有。”
探子说:“没死,作坊里还有人走动能看见晾在外面的衣裳。”
“没死就好,这次砍他另一刀。”
探子有些犹豫,还是把情报说了出来:“林家作坊里来了几个陌生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八嘎!”
头目骂道:“为什么不早说,现在才说?”
探子冷汗瞬间掉下来:“大人,我也是刚刚探明情况,来不及说就到这里了。”
探子还在狡辩着,试图隐藏自己的失误。
“够了,等打完了仗再说,别废话。”
雾还没有散。江面上的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王景安没有动。又过了几息,雾里出现了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影越来越多,从雾里走出来,变得清晰了。最前面那个剃着半月头,手里拿着刀,穿着竹甲。
王景安把手抬起来,停顿了片刻,然后猛地往下一放。
“打。”
卫兵开了一枪,炮声紧接着就响了。
三门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弹从头顶飞过去,带着尖锐的啸声,很短,很急。
第一发落在队伍前面,炸开了。不是实心弹,是开花弹,里面装了火药和碎铁片。弹片四散飞溅,在地上炸出一个小坑,坑周围的泥被掀起来。
第二发落在队伍中间,炸开了。一个倭寇被弹片击中胸口,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上,手里的刀甩出去老远,插在泥里,晃了几下。
第三发落在队伍后面,炸开了。几个倭寇趴在地上,有的捂着头,有的捂着腿。有人在喊,日本话,喊什么听不清,声音又尖又破,像杀猪。
王景安站在高地上,手放下来了,但没有收回去,还举在半空中。
硝烟的味道从炮位那边飘过来,呛得人嗓子发紧。
雾里传出一声怒吼,日本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喊“不要怕”。接着又传出一声,比刚才更大,像是在喊“往前冲”。
王景安以前英语水平倒是不错,可惜日语都是从动作片上学的,就会几句雅蠛蝶,八嘎。
“再打。”
炮又响了。这回是两门,有一门没响,不知道是哑火还是没装好。
但两发也够了。
一发落在人群里,一发落在人群前面。
弹片在雾里飞,看不见,但听得见,嗖嗖的,像什么东西被撕碎了。
这种迫击炮类似于虎蹲炮,可以说是改良版本,用颗粒火药做的开花弹,替代霰弹,还是需要点火发射,还没达到撞击发射的水平。
由于体积小,重量轻,携带方便,这才带上几门。
三门炮自由射击,不间断地朝雾里开火。
炮声响过之后,雾里已经乱了。喊声、叫声、脚步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倭寇哪是海风。
有人还在往前冲,有人已经转身往回跑,更多的人站在原地打转,不知道该往哪边去。
瘦高个没死。他从地上爬起来,耳朵嗡嗡响,脸上全是泥,嘴里有血腥味。吐了一口唾沫,红的。他捡起刀,朝林家作坊的方向吼了一声,声音被硝烟呛得断断续续。
“冲!冲进去!”
十几个人跟着他往前跑。
跑了不到十步,枪响了。
声音不算很密,一声接一声。
瘦高个身边一个人倒了下去,闷哼一声,脸朝下趴在泥里,后背上一个窟窿,血往外涌。
瘦高个没停,继续往前跑。
又一声枪响,他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他没有回头。又一声枪响,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耳边飞过去。他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脚步慢了一瞬,但还在跑。他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看不见人,只看见雾里冒出一片火光,白烟还没散,枪声就又响了。
作坊的屋顶上、墙头上、窗户后面,几十杆燧发枪在轮番开火。
纸皮袋装的定装火药,咬开,倒进去,塞进弹丸,压实,举枪,扣扳机。
熟练的枪手十息就能打完一发。不瞄准,对着雾里的人影打就行。倭寇的人影在雾里飘来飘去,有的在往前,有的在往后,有的在原地打转,不管你往哪个方向走都有枪子等着你。
“装好了没有?”
“好了。”
“打。”
枪响了。对面有人倒下,捂着腿,在地上翻来翻去。
护卫们轮换着来。前排打完了退到后面装弹,后排的顶上来接着打。
李慕烟看的热血沸腾,她从小习武,对于打打杀杀还是很感兴趣的。
“要不要冲上去?”
王景安一拍额头,自己这个娘子也太过彪悍了,文武双全。
“不行,子弹可不长眼,倭寇即便损失惨重,也要小心提防,这些人毫无底线,卑鄙无耻,喜欢偷袭。”王景安赶忙劝阻他。
刘璃和周婉清有些害怕,围绕在她身边。
“慕烟姐,咱们还是去房里吧。”
“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小了,也该锻炼下了。”李慕烟无奈,拉着她俩站在王景安身边。
“我的信条就是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我的每一个兵都很宝贵,能用枪解决的,绝不去近战。”
王景安继续说道:“倭寇渡海而来,咱们以逸待劳,还是伏击,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战斗快要结束了。”
护卫们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有人往雾里张望,有人在装弹药,有人靠着墙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