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把一块铁烧红了,放在蒸汽锤下面,一锤打下去,铁块扁了,边缘挤出几道褶子。墨言摇摇头,拿尺子量了量,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受限于这个时代,零件加工精度还是差了不少,对于墨言这个技术狂人来说只能一遍一遍实验。
宋应星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邸报,站在门口没进来。
王景安接过邸报,低头看了一遍。高迎祥死了,凌迟,在西四牌楼剐了一天。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啊。”他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宋应星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此话何意?”
“没什么,这蒸汽机雏形快出来了,不管能不能用,先造出来再说。”
回到总兵府后院,李慕烟正在廊下择菜。她把菜根掐掉,把黄叶子摘掉,放在篮子里。
“这种事你让下人做就行。”
李幕烟摇摇头:“反正闲着也是无事。”
“高迎祥死了。”
李慕烟的手停了一下,接着择菜:“这人打了这么多年仗,最后还是死了。”
“早晚的事,不是他就是别人,李自成继承闯王名头跑了,投奔老回回去了。”
李慕烟把择好的菜放进篮子里,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流寇怕是不行了。死了高迎祥,张献忠跑了,李自成投奔别人,群龙无首,朝廷该松一口气。”
王景安暗叹一声,高迎祥死后,李自成才成为完全体,慢慢变成那个大明王朝的掘墓人。
“李自成这人野心很大,不会一直跟着老回回。他现在是没办法,高迎祥死了,自己的人打散了,只能先找个地方站住脚。等他缓过来,他一定会自己干。”
“你就这么看好李自成?”
“也不是说多么看好,你仔细研究下,这个人打不死的。打了多少仗,败了多少次,每次都跑得掉,每次都能重新拉起来一拨人,这种人天生就不是跟着别人干的料。这种人就是那种天选之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风云际会之际,变会鲤鱼化龙,搅动天下局势。”
李幕烟奇怪的看着他,被她看的有些发毛。
王景安后退一步:“你这么看着我干甚?”
“我只是想不到你能给他这么高评价,而且我觉得天选之人应该是你。”
王景安愣住了:“为什么这么说?”
李幕烟沉默许久,悠悠地说道:“你从一个地主纨绔之子,到现在这种地步,以前就是斗鸡遛鸟逛青楼,受了一次伤脑子突然开窍了,仿佛变了一个人,我只在传说中听过这样的事,如今却亲眼看过。”
王景安干笑一声:“这世事无常,太多未知的事,哪能说的明白?”
李幕烟轻轻抱住他:“我知道你有秘密,我从来不强求知道,这上天赐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夫君,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我会倾听。”
王景安许久无语,自己这个妻子还是这么聪明。
“烦心的事不说了,我带你出去游玩怎么样?”
李幕烟眼前一亮:“真的?去哪?”
“江南。”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秋气清和,金风拂过江南千里烟水,暑气尽消。
杭城西湖之上,薄雾轻笼湖面,画舫轻摇,缓缓行于碧波之间。
“此间山水,果名不虚传。”王景安侧首,看向身侧佳人。
“秋入西湖,烟水朦胧,不似春日艳盛,反倒多了几分清宁雅致。得君相伴,泛舟湖上,便是人间好时节。”
周婉清和刘璃打了个哆嗦:“别说了,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李慕烟轻笑:“你这个大忙人,平日里都闲不下来,这次肯定不只是来游玩吧?”
“怎么?我忙了这么多年就不能享受享受?”
李慕烟挽住他,靠在他怀里:“能能能,你是大老爷,你说了算。”
船到了湖心,风大了些。
王景安把外袍拢了拢。李慕烟看他拢衣裳:“冷么?”
“还好,比北方强多了。”
李慕烟没再说,把自己带来的披肩搭在他肩上。
“不用。”他刚要拿下来。李慕烟按在他肩上:“披着,着凉了可麻烦了。”
船娘在船尾说了一句杭州话,见没人听懂,又用官话说了一遍:“秋天就是这样,白天热,晚上凉,到了十月就冷得快了。”
“今年雨水多不多?”王景安问了句。
船娘也是个健谈的人:“不多,说从六月就没怎么下过雨,田里的稻子长得不好,比去年矮了半截。往年这个时候稻田里水汪汪的,今年干得裂了缝。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就完了。”
“去年的收成怎么样?”
她一边摇橹一边说:“去年也不好,比今年强一点,至少没旱成这样。说去年还能收上来大半,今年能收一半就不错了。”
李慕烟眉头微蹙:“南方这还算好的,北方旱情更严重。”
“是啊,尤其是河南那边,地都裂了缝,庄稼枯了一大片。百姓没有粮食吃,挖野菜,剥树皮,吃观音土。观音土吃了肚子胀,胀死的人不少。”
如今实际情况是朝廷顾不上赈灾,银子都拿去打仗了。现在流寇还没剿完,建奴又称了帝,两边都要花钱,户部拿不出银子来。百姓只能靠自己,自己靠不住就只能等死。
周婉清插了一句嘴:“今年怕是还会闹灾荒。”
“已经在闹了,河南,陕西,甚至山东湖北都有灾民揭竿而起,眼看形势转好,可惜老天爷不睁眼,这么下去流寇会越来越多。”
王景安紧皱眉头:“我更担心的是草原,我估计今年冬天更冷,草原八成会遭白灾。”
“你是担心牛羊交易?”
“那点钱我还不看在眼里,虽说是赊账买卖,我还能撑得住,皇太极更靠北方,咱们日子不好过,他们更难,八成今年冬天要起刀兵。”
船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橹声。
周婉清心里一阵紧张,自己家可是在南直隶,她开口询问:“江南会不会闹灾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