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随我出迎。”王景安整理官服,深吸一口气,走下城楼。
城门洞开,王景安率太谷县丞、主簿等一干官员步行出城。他特意未骑马,以示恭谨。五十步外,仪仗停下。轿帘未掀,一个尖细的声音传出:“王指挥使,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王景安心中稍稍安定。
“天使千里奔波,一路劳累,还请去家里歇息下。”
吴富贵满脸笑容:“有劳王大人了。”
中堂里,王景安和吴富贵依次落座,房间里只有他俩。
“不知公公此行为何而来?”
四下无人,吴富贵脸上笑容渐渐消散,也不藏着掖着:“王大人,有人上书朝廷,诬告你搜刮民脂民膏,贪墨税款。”
“这从何说起?”王景安发愣了一小会,老子还用得着贪污?
吴富贵苦笑一声:“朝中有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谷连年按时足额缴税,反成了他们把柄,说你若非横征暴敛,何以在灾年还能收齐税款?”
“他们?”王景安沉思片刻,他不过是个卫指挥使,在朝堂上只能算是个芝麻大小的官,若是说结仇的也只有东林党。
“莫非是东林一派?”他试探着问道。
“王大人果然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吴富贵连连称奇,这话刚开个头,就猜到了。
“这也不难猜,去年和山西布政使张承嗣有间隙,不是我故意贬低他们,东林党这些人落井下石的本事可是真不小。”
吴富贵神情一滞,脸色晦暗:“朝堂党争不断,皇爷也是为此头疼不已,圣心焦劳,夜不能寐,如此年纪已经有了几丝白发。”
历代亡国之君的下场都不怎么好,历史上对崇祯这位帝王也是褒贬不一,空有中兴之志,却无治国之能。
王景安故作叹息:“朝廷之中有奸臣啊。”
吴富贵眼神微动,自从铲除魏忠贤后,阉党示弱,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当年在九千岁麾下是何等风光,如今还要夹着尾巴过日子,其中心酸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王大人是忠臣良将,可是陛下鞭长莫及,咱家不是不记得你的情,皇爷曾问过我,这王景安是个什么人啊?真的在太谷横征暴敛,弄得民不聊生?”
王景安故作紧张:“陛下还记得我?敢问公公怎么说的?”
“那日在朝堂上,陛下唤我过去,我就说王指挥使忠君爱国,体恤百姓……”
王景安听过味来了,这是准备要好处来了,不过他也打算在朝堂拉拢些自己人,朝廷有人好办事。
“公公一路鞍马劳顿,这天色已晚,还请歇息下,明日我送你个惊喜。”
次日,天刚放晴,王景安带着吴富贵来到马车作坊中。
刘承站在工棚檐下,看着工匠们装配最后一辆马车。
“王大人领着咱家来这里是何意?”吴富贵有些不明白。
刘承转身,王景安身后跟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绛紫团花曳撒的中年人,左右各有两名精悍侍卫。
“刘承见过王大人。”刘承躬身行礼,目光谨慎地扫过那位陌生人。
“这位是宫里来的吴公公。”王景安介绍,语气平静,“奉旨巡查山西。”
刘承心头一紧,更深一揖:“草民刘承,见过吴公公。”
吴富贵摆摆手:“若我没看错,你是带我来看四轮马车的?”
“吴公公好眼力。”
吴富贵围绕着马车打圈,嘴里连连称奇:“有意思,这种马车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景安示意刘承,“刘公子,烦你为吴公公讲解。”
刘承定了定神,引众人走进工棚。七八个工匠正在忙碌。见来人,纷纷停手紧张地站在一边。
“公公请看,”刘承指向一辆即将完工的马车,“此车最大改良在于转向装置。传统四轮车之所以笨拙,是因前轮不能灵活转向。我们借鉴了泰西马车的转向杆设计,又结合晋中山路特点加以改进。”他亲手演示,“您看,转动这柄,通过连杆带动前轮,转弯半径可小三成。”
吴富贵仔细观看,伸手摸了摸精钢打造的转向关节:“用料倒是扎实。”
“车轮包铁,车轴用精钢,虽成本高,但耐用。”刘承接话,“一辆车至少可用五年,载货量是两轮车的两倍有余。长远算来,反而节省。”
吴富贵不置可否,缓步查看其他工序。其实他也不懂,就是在装样子,心里思索着带他来这里干甚?莫非是要送给自己一辆四轮马车?也不太对,王大人是个敞亮人,不至于这么抠门吧,怎么说自己也是顶着朝堂的压力为他说了几句好话,现在自己还奉命巡查山西,实际上就是来太谷找茬的,他不像是不懂事的人啊。
吴富贵心思急转,脸上阴晴不定。王景安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是误以为自己用一辆四轮马车打发他。
他轻咳一声:“既然也看了,这山西的初春还有些冷,咱们三个去里边喝几杯热茶。”
吴富贵听懂话音,对着几个锦衣卫说道:“你们几个在门外看好,不许任何人进来。”
见到几人进去,暗查司陈平拿着几个布袋笑嘻嘻的凑上跟前:“几位大人,这一路奔波,这些茶水钱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几人对视了一眼,不着痕迹的收下了:“谢过王大人。”
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收了,心里毫无压力。他们的日子过得也苦,就指望捞点外快。
三人在房间中落座,刘承沏上一壶好茶。
王景安也不废话:“公公也看到了,若是这四轮马车生产出来,肯定需求旺盛,不愁卖不出去。”
吴富贵点点头:“不错,刚才我试乘一下,确实 舒服不少啊。”
刘承拿过两张样图:“吴公公请看,目前我们打算推出两款马车,一款用来运货,一款用来乘坐。”
“不错,看上去很漂亮。”
王景安拿出一份契约:“我和刘公子合伙出资十万两白银,打算投资建厂,这是一成干股,刘公子不是外人,咱们几个说句关起门来的话,东林党多次在朝堂诬陷我,我吃了情报的亏,想在朝廷有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