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大碗不断碰撞,山贼们划拳吼叫,满脸通红。
“弟兄们,这次抢了这么多银子,老大高兴,说不定赏咱几个娘们尝尝鲜。”
“说的不错,这刘季可真是头肥羊,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想不到有这么多银子。”
外面喧嚣不断,吵得好不热闹。
山谷最深处,依着天然岩壁搭建的木楼大堂,便是过山龙祁三的聚义厅。
厅内火把通明,正中央的虎皮交椅上,祁三半敞着衣襟,他手里把玩着一锭刚从褡裢里清点出来的雪花银,听着外面的狂呼声,眼神阴鸷。
“大哥!这回可是泼天的富贵!”
一个满脸横肉的头目端着海碗踉跄上前,舌头已经大。
“那姓刘的娃娃,怕是尿裤子了吧?哈哈哈哈!”
祁三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随手将银锭扔回桌上堆起的小银山里。
“粮食呢?”
祁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内的嘈杂。
他阴冷的目光扫向右手边一个负责联络的瘦削汉子:“赵宝权答应的事后酬谢,那二千石粮食,怎么还没运到山下来?”
那汉子一激灵,酒醒了大半,忙躬身道:“龙、龙爷,下午接到山下传信,说是县尊老爷那边,正在筹集粮食,粮食要缓两天。”
“放屁!”祁三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这姓赵的向来有好处就上,这是想赖账啊。”
二当家过山虎大怒:“大哥,我派几个人去太谷,我倒想看看这赵宝权有几个胆子,敢糊弄大哥。”
“慢着!”
过山龙制住他:“先别轻举妄动,这次做了这么大一笔买卖,消停几天再说,寨子里粮食还有不少,够咱吃半年的。”
夜色深沉,紫金山更显得朦胧。
山谷内的喧嚣与火光,被重重山峦与密林隔绝,只在最高处的哨卡能隐约听见些许微响。
距离匪巢东北方约五里,一处名为鹰嘴岩的险要隘口下方。
两名山贼暗哨,蜷缩在岩缝背风处,面前升起一小堆篝火。
他们职责是监视这条罕为人知,却可直通后山的小径。
“妈的,上头吃肉喝酒,咱俩在这儿喝风。”年轻些的贼嘟囔着,已经有了些许醉意。
“少他妈废话。”
年长的贼低声呵斥,耳朵却下意识侧向谷内方向,咽了口唾沫,“龙头说了,最近…嗯?”
他话音未落,脖颈侧面突然被一只手牢牢锁住,同时嘴被从脑后伸来的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眼球凸出,发不出半点声音。
几乎在同一瞬,旁边年轻贼子只觉后脑遭到重击,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三个身影,从岩壁阴影渗了出来。
他们脸上涂抹着黑绿相间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精光内敛的眼睛,正是王景安麾下的夜不收。
为首者代号鹞子,身形精瘦。
他先检查了被击晕的年轻山贼,确认一时半刻醒不来,然后转向被同伴用短刀轻抵咽喉、吓得浑身僵直的年长山贼。
“想死还是想活。”
山贼战战兢兢,吓得裤子都湿了。
“大哥,有话好好说,快把这要命的东西拿走。”
“少他妈废话,问你啥你就说啥,不然…”
手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脖子上出现浅浅的血痕。
山贼吓得快哭了:“大哥你倒是快问啊,知道的我都说。”
“你们这总共多少人,有多少暗哨,粮食储量如何,兵器盔甲有多少?”
一下子问了这么多,山贼一时半会不知道从何说起,呆滞在原地。
“快他妈说!”脖子上刀子渐渐用力。
山贼这才回过神来,惊恐万分。
“几位大哥,这里有两千余人,粮食……”
中军大营,已是深夜。
紫金山周围的地形呈现在沙盘上,王景安此刻毫无睡意,围绕着沙盘走来走去。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报!”
卫兵上前禀报:“大人,夜不收探得重要消息。”
“快,快带上来!”
夜不收单膝跪在地上:“大人,三队探得紫金山有山贼两千余人,粮食充足,足够吃半年的,至于兵器倒是不缺,缺少的是铠甲。”
“行了,你先下去吧。”
一炷香的时间,大营坐满了人。
戚长山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如今敌我双方兵力在二比一,他们还是防守方,有地形优势,咱们出动这一千多人,时间仓促,只准备了三天。”
戚小虎却并不这么想,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怕甚,不过是一些山贼,我带着枪骑兵正面一轮冲杀,保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戚长山气的胡子直翘:“滚下去,大人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老爷子,小虎可真是一员虎将。”王景安笑的直摇头。
“不过小虎,打仗可不是仅凭勇猛就行,要用最少的代价对敌人造成最大的伤亡,这才是为将之道。”
杨震灵机一动:“大人是想要偷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错,如今敌方兵力两倍于我方,即便对方是一群乌合之众,也要谨慎,这些士兵每一个都很金贵。”
帐篷里几人若有所思地沉默着,如此爱兵如子的将领,现在已经很难见到了。
“不着急进攻,咱们一千人出头,很容易隐蔽在这密林之中,探明情况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太谷县,县令府邸。
许员外急匆匆前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头上隐隐有汗珠出现。
“赵大人,大事不好了!我听小道消息,这王景安已经出兵了,咱们要不要通知过山龙一声?”
赵宝权早就预料到这样,不慌不忙的从躺椅上站起来。
“慌什么?我不是还在这里么。”
师爷陪在一旁,给许员外沏上一杯茶。
“许员外,这过山龙盘踞紫金山多年,已成朝廷心腹大患,这王景安不信邪,乐意去碰的个头破血流,你着什么急?”
许员外有些诧异,他犹豫片刻还是把心中疑惑说了出来。
“那过山龙不是大人的朋友?”
赵宝权冷哼一声。
“什么朋友,还想从我这里敲诈两千石粮食,不过是以前认识罢了。”
徐老财自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刚认识就敢下这么大本钱去劫道?这赵大人卸磨杀驴,玩的这一手可真溜。
“万一这过山龙不敌王景安,被他杀得大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