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弥生一脸愤恨:“我爹徐鸿儒也是为了大义而死。”
几人跪下,对着火盆低声吟唱着:
“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几人密谋一个时辰,临走,徐弥生嘱咐:“寂照寺是咱们的根基,万不能出任何差错,这段时间我要常驻晋王府。”
“明王放心,这晋王和咱们扯上干系,不知那崇祯小儿会判他什么罪,诛九族么?”
“哈哈!”
“诛九族?他老朱家还不都得杀光了。”
陈平躲在房梁上纹丝不动,呼吸声都压制不少。
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佛像再次开启 ,佛王带着传教使离开后。等待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陈平才从房梁上下来。
“机关好像在这里?”
陈平跪在蒲团上,学着四处摸索着,刚才光线太过昏暗,只是看了个大概。
“对了,是在佛像背部。”
“咔哒。”
那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再次响起,佛像背部,那个幽深的方形洞口,再一次无声地向他敞开。
看着深不见底的隧道,陈平咬咬牙,还是决定进去。
密道内,陈平点燃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一根蜡烛,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陡峭向下的石阶。
密道石阶冰冷潮湿,陈平举着蜡烛,小心翼翼下行。
微弱的火光,勉强刺破前方黑暗。
当他终于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转过一个直角弯,眼前豁然开朗。
蜡烛的光芒被无数璀璨的金色光点反射回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陈平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瞳孔急剧收缩,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蜡烛。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藏身洞窟?分明是一座地下宝库!
密室比他从入口预想的要宽敞得多。
靠近墙边,整齐码放着一口口沉重的包铁木箱,有几口箱子敞开着,黄澄澄的金锭、金元宝堆叠如山。
旁边散落着一些银冬瓜和成串的铜钱。珠宝玉器则盛放在精致的锦盒或直接摆在架子上,珍珠、玛瑙、翡翠,在幽暗中闪烁着内敛而奢华的光泽。
这些财富的规模,怕是太原的府库都比不了。
不知这白莲教蛊惑多少人,诈骗多少钱财才能填满这个密室。
另一边,数个高大的书架倚墙而立。
陈平小心翻看一本,心跳骤然加速。
“想不到这白莲教竟然在官府中安插了这么多人。”
他举着蜡烛继续看着,还有些秘籍经文,名多为《弥勒下生经》、《销释混元宝忏》等白莲教经典。
陈平感到一阵眩晕。
这密室所藏,白莲教在此地的根基和野心,远超朝廷想象。
他强抑震惊,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标注着徐氏遗孤已接引,暂置汾州的地图。旁边,还散落着几封未及收起的信笺。
陈平的蜡烛凑近,急速扫过其中最关键的一封。
“……前蒙晋王殿下垂询生意,常青惶恐。今特备蜀锦百匹,江东健马三十,已循旧路送至府上管事处。殿下雅好《三国》,尝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批粮草微薄,聊表常青与身后商号诚心,伏望殿下笑纳,他日铜雀春深,必当厚报……落款:徐常青顿首再拜。”
徐常青!
这个名字,莫非就是这徐弥生化名?
他竟已和晋王搭上了线!
还有这封信,或许没有这么简单。一时半会自己也想不明白。
陈平拿出一张小纸,快速抄写下来。
陈平刚将佛像机关复原,后背还未完全离开那冰冷的木质佛身,大殿侧门通往僧寮的走廊方向,便传来了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和一声带着困意的呵欠。
一个起夜巡更的守夜僧兵,揉着眼睛,提着灯笼,晃晃悠悠地拐进了大殿门槛。
灯笼昏黄的光,瞬间划破了殿内残余的黑暗,正好照在刚从佛像背后直起身、还未来得及完全隐入阴影的陈平身上!
两人相距不过十余步,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平甚至能看清那僧兵脸上从迷糊到惊愕、再到警惕的瞬间变化。
对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陈平心中一紧,却面色不变。
“哎呦!这位师傅,起得早啊!”
僧兵手按在腰间,满脸警惕:“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陈平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尽量显得自然,手上悄悄递过去几两银子。
“师傅莫慌,前几天听慧明佛王讲座,我有许多困惑苦思许久,不得其解,这不天还不亮,就跪坐在佛前,看看能不能顿悟。”
看着手上的银子,他仔细一看,眼前这小子确实在前几天的讲座上见过。
僧兵放下警惕:“行了,快走,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太原,晋王府,听涛阁。
听涛阁并非王府正殿,乃后园一处临水的雅致轩馆,窗棂敞亮,垂着湘妃竹帘,既隔了外间暑热,又透进满室粼粼波光与水汽清凉。
室内陈设看似古朴,却件件非凡。
紫檀木大案上,一方出自歙县的绝品龙尾砚,一块洪武年制的大明宣德年制款鎏金铜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气味清冽,非寻常檀香,似掺了龙脑。
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唐寅的《蜀主窥吴图》,画的是刘备伐吴旧事。
晋王朱求桂,头戴乌纱翼善冠,身着赤色蟠龙便袍,斜倚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如脂的羊脂玉连环。他他酷爱《三国》,言谈常以汉末人物自比。
两人之间的紫檀雕花矮几上,摊开着一幅精绘的《大明舆图》,旁边还摆着一套精美的《三国志通俗演义》插画本。
晋王将一枚玉貔貅轻轻放在地图上的北京位置,另一枚放在太原。
“常青先生,前番所论隆中对,颇得孤意。如今这天下大势,依先生之见,可比汉末哪一时期啊?”
徐常青微微欠身,目光扫过地图。
“殿下抬爱。以草民浅见,今上初登大宝,锐意求治,犹如汉献帝初平年间,有志中兴,然权柄未固,阉党虽除,朝堂党争未息,犹有董卓余孽(暗指未被彻底清算的阉党或跋扈边将)隐伏四方。各地灾异频仍,犹如黄巾之余烬(暗指白莲教等民变势力)未绝,稍有不慎,恐复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