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拳头紧握,如今天下大旱,流民遍地,建奴在关外虎视眈眈,这些商人还要减税。
这是在挑衅朕!
“江南富庶,如今商税不过三十税一,这些对于江南商贾还不如九牛一毛。”
钱谦益也感觉到天子的怒气,奈何大金主在后面催促,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奏。
“可否敕令有司,详核江南各关榷税之弊,裁汰冗费,明定税额,暂免或大幅削减今年部分商税,尤其对纺织机户、运销辽东军需物资之商贾,予以宽恤。如此,则商路得通,货殖复盛,税源方能长远不绝。若立竭其源,恐今日增饷之所得,不抵他日税源枯竭之所失。此乃培植根本之道,望陛下圣裁。”
朱由检的脸色更加难看,这不是他刚登基的时候 ,做皇位一年多了,被东林党忽悠多了,也能看出不少门道。
他看了户部尚书一眼 ,毕自严心领神会 ,当即出列。
“钱侍郎所言,似是而非!辽东军饷,急如星火,朝廷度支,皆有定数。江南商税,岁有常额,乃太仓重要来源。今日减一分,辽饷便缺一分,边军岂能空腹待哺?所谓培植根本,远水何解近渴?何况,商贾惯于隐匿资产,逃漏税课,若朝廷示弱减免,彼等必视朝廷为可欺,更难以管理。当务之急,是严查偷漏,确保定额征收,而非轻言减免。”
另一位北方出身的御史也道:“天下苦饷久矣,农人田赋已加,为何独免商税?士农工商,皆享太平,自当共担国难。江南富庶,甲于天下,正当多出力勋。岂能因几封商贾诉苦书信,便动摇国策?”
钱谦益早就预料到天子的狗腿子会跳出来反驳自己,真是可笑。
老夫乃是何人?
天下文魁之首(他自封的),岂会被这些小人难住?
“非是独免商税,而是权宜纾困。农有田亩,可稽可查,商贾贸迁,本多风险。今其流通血脉已显滞涩,若再强行抽血,恐血脉断绝,则肢体虽在,生机已无。江南若凋敝,岂止商税?漕粮、丝绢、百物供应,皆将受累。届时,恐辽饷未集,而京畿已困。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调剂,正在此时。”
东林党养的清廉御史出列:“钱尚书此乃老成谋国之言,臣,附议!”
“臣也附议!”
陆续有人出列。
出列赞成的都是东林一派,朱由检脸色越来越难看,如今太仓空空如也,老鼠进去都得含泪走出来。
“钱卿体察商贾艰辛,所言亦是老成谋国之意。然辽饷事大,刻不容缓。江南各关榷税,着户部会同南京户部、各巡抚御史,彻底清查历年征收实情、官吏贪蠹与否。税额暂不减免,但须严格依律征收,严禁任何额外科派、勒索。 对于确有实据、因战乱或灾荒导致经营极度困顿,且于辽东军需有贡献之大商户,可由地方官核实,个案奏请宽缓,不得一概而论。”
韩癀朝钱谦益看了一眼 ,意思是不可逼迫太紧。
钱谦益话锋一转:“陛下所言极是,”
县令府邸,赵宝权面无表情地看着王景安 。
“我朝以文为尊,你见了本官还不下跪 ?”
王景安都被气笑了:“我怎么说也是一个五品千户,你一个区区七品县令竟敢口出狂言。”
赵宝权大怒:“你懂什么,当初威风如戚继光,在张江陵面前不也自称门下走狗?看在初次见面的份上,惩罚就免了,令你三日内收齐税款,否则朝廷怪罪下来,是什么后果也不用我再多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收取农税好像不归我这个千户管,这倒是大人的职责。”
赵宝权脸色一沉:“本官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自然需要你来协助收取辽饷。”
王景安拿出一道折子,赵宝权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
“这是多年以来拖欠的军饷,还有新设太谷卫所需的银两朝廷是一个铜板都没拨下来,还请赵大人上书朝廷,没有军饷,本千户怎么保境安民?”
赵宝权爪子都麻了,在这里等着我呢。
早听张大人说这个姓王的不好对付,在这给老子下套呢。
赵宝权不管这个:“这个以后再说,如今辽饷重要,耽误了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王景安回到家中,李慕烟拿出一张信封。
“这是我在朝廷的人写的,你看看就明白了。”
“你这消息可比我灵通多了,要不让你掌管暗查司怎么样?”
“我可不行,我还是喜欢在这里教教书,练练武,那些事我干不来的。”
王景安一目十行,最后无力跌坐在椅子上,信件从手上飘落。
李慕烟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子捡起信封。
“很不可思议是吧,一边是压榨百姓缴纳辽饷,一边准备降低商税,现在江南商税三十税一,并不高啊。”
王景安看着墙上挂着的大明疆域图,仿佛看到了满地烽火。
“这次是钱谦益挑的头,又是东林党在捣乱。”
“景安,现如今东林党势大,忍一时风平浪静,你家这些佃户田税很低,缴纳辽饷应该不成问题。”
王景安脸上怒气越来越盛:“朝廷的我管不着,这赵宝权多收三成辽饷,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把太谷百姓往死路上逼。”
“这种事并不罕见,很多时候朝廷的赋税并不高,从京城到地方,层层加码,百姓就遭罪了。”
李慕烟话锋一转:“朝廷党争越来越激烈,这次的减免商税是东林党背后的大金主在发力,听说江南都开始乱了,到时候漕运一乱,恐怕陛下就要妥协。”
王景安负手而立,看着这偌大的疆域图,心中却越来越沉。
“宁可御敌于战场,不可怠敌于萧墙。”
深夜,王枭一袭黑衣。
“少爷,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