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闻言,非但不急,反而眼睛一亮,竟自榻上坐直了身子,抚掌道:“妙!妙啊!此情此景,恰似那官渡之战前,曹公与袁本初对峙于河上!袁绍兵多粮足,然刚愎自用;曹操兵微将寡,却善用奇谋。”
张承嗣急的想骂娘,这都啥时候了,还他娘的在这里和我闲扯淡。
晋王仿佛得到知音一样:“张使君,你便是孤之荀文若,当为孤筹划,何以以寡敌众,转饷不绝?”
张承嗣深吸一口气,想要筹集粮饷,还得靠晋王帮助,只能耐下心来和他扯淡。
他苦笑一声:“殿下,臣非荀彧,眼前之敌亦非袁绍。乃是实打实的鞑子铁骑。如今之计,非是奇谋,而是实粮。若能得殿下许都仓廪之粟,助我三军,则三军感念殿下恩德,必效死力,此乃坚壁清野,稳守退敌之上策也!”
听到要自己出钱出粮,朱求桂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使君此言差矣。岂不闻夫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孔明七擒孟获,方定南中。你等当效仿武侯,收服民心,使鞑虏不战自退,方为上上之策。这粮草嘛,乃国之根本,孤之许都存粮,乃为应对非常之变,岂可轻动?”
他摇头晃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三国梦里。
张承嗣有些傻眼,这他娘的读书读傻了是吧。
“殿下!守土卫民,乃是天子之责。 陛下将此山西千里之地、百万生民托付于殿下,正是要您在这危难之时,做擎天之柱!”
“王爷,如今鞑子破关,眼看就要围困太原,现在守军没有粮饷,如何守城,若是城破,岂不是将王爷陷入险境?”
他顾不得许多了,言语中暗含威胁。
哼!
晋王直接拉下脸来:“守城是你之责任,于本王何干?城池是失守你是首责,退下吧,本王累了。”
张承嗣心沉到了海底,行礼后,太监领着他出了王府。
他看着灯火通明的王府,心中满是苦涩,他只是贪,不是蠢。要是没有粮饷,麻承恩没法打仗,到时首要追究的是自己。
招来自己的幕僚:“你把太原的士绅都给我找来,眼下国难当头,他们也该出点力了。”
大同总兵府。
麻承恩召集诸将议兵,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裂的夜不收被亲兵搀扶进来:“大帅!鞑子前锋已过清源河,直扑太谷县!人数不下一千,尽是精骑!县…县城恐一日内被围!”
他话音未落,人已脱力,瘫软下去。
麻承恩挥挥手:“带他下去。”
总兵府一片寂静,窗外的鸟叫声清晰可闻。
幕僚站起来拱手:“大人,这或许是个好消息,鞑子分兵,杀虎口必然兵力空虚,根据前线来报,鞑子此次入关不过万余人,若是能集中兵力攻打杀虎口,或许可以断鞑子退路。”
麻承恩朝下扫了一眼,众将皆点头附议。
“话虽如此,但太谷县不可不救,令,太谷县守御千户所杨震救援太谷县,其余人跟随本将围攻杀虎口。”
在场将军站起抱拳:“末将领命!”
太谷县,钱桃李急的直跳脚,这粮价又涨了!
“济世兄,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钱桃李这几日的坚持一下子卸了下来,苦笑道:“少爷,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现在咱们还有多少粮食?”
钱桃李心中算了下:“还有十日之粮。”
“依你看,十日之内鞑子会不会退兵?”
钱桃李摇头道:“断然不会!眼下鞑子深入关内,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劫掠机会?”
“来的时候我就想,杀虎口是边关要塞,怎么可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被攻破。”
钱桃李也是有些疑惑:“少爷,虽说这大明将士文恬武嬉,打不了硬仗,但守城还是可以的,鞑子攻城能力并不怎么样,我也是奇怪怎么一日之间杀虎口就被攻破。”
“你可知,攻城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
“是云梯?还是攻城锤?”钱桃李试着猜测。
“都不是,是内应!”
“少爷,你是说?”
王景安冷笑一声:“我有很大的把握,范家应该就是他们的内应,这世道,有些人和关外的鞑子没什么区别,介休的范家、太谷的粮商、甚至是这天下的绝大多数士绅……”
钱桃李脸色发白,赶紧说道:“少爷,不可乱说,我朝与士绅共天下,这是当初洪武爷定的规矩。”
王景安嗤笑一声:“要是洪武大帝看到他后世子孙如此不孝,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吧。”
钱桃李看到少爷说话越来越大胆,心中苦涩,知道可别说出来啊。
“行了,如今最要紧的是守城和粮饷,鞑子此次都是轻骑,想要攻破这县城,除非里面发生天大变故。”
“你在这安抚灾民,我去县衙一趟。”
县衙后堂,方轩逸还在打瞌睡,梦里他躺在银子中间。
衙役上前禀报:“大人,少爷来了。”
方轩逸还沉浸在梦乡之中:“什么少爷?通知下去,今天不见客。”
“方大人好雅兴,大白天的在县衙睡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方轩逸打了个激灵,猛地做起来。
连忙赔笑:“原来是王少爷,我这不是处理公务累了,小憩一下。”
王景安不想和他瞎扯:“你可知如今的米家一石高达十两银子,这让百姓怎么活?”
方轩逸脸色一苦:“王少爷,这我可管不着,我也不是卖粮食的,哪能管控粮价?”
“我听说钱桃李找过太谷的几家粮行,都不肯降价?”
方轩逸左右看了下,小声的说:“王少爷,如今正是天灾,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你管那些泥腿子干甚?”
王景安严重的冰冷之意愈盛:“方大人,眼下鞑子肆虐太谷,一县百姓围困城中,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不想着如何保境安民,反而大发国难财,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你还想不想要乌纱帽了?”
“这本官实在无能为力,太谷士绅豪强这么多,得罪哪一个都不好办啊。”
方轩逸还在叫苦,仿佛自己才是受害的那一方。
“行了,我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