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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场没有防备的约会

    林知夏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周叙白,过了两秒才说:“今天不算。”

    周叙白问:“为什么?”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够多了。”林知夏说,“你辞职,我差点断现金流,旧街和南栈两头补材料,最后还在这条步道上把很多旧账说了一遍。要是再顺着去吃那顿饭,反而像补剧情。”

    周叙白听完,点了下头:“好,那不算。”

    “你现在倒是答应得很快。”

    “因为你说得对。”他说,“重新认识如果第一步就带着今天这些尾巴,后面很容易又变成一次情绪收场。”

    林知夏看着他:“你最近好像越来越会把话放到正常位置上了。”

    周叙白低低笑了一下:“慢慢练。”

    林知夏也没再拿这句刺他,只说:“改天吧。等这两天的事过一过,再说。”

    “你定时间?”

    “我定。”她看着他,“不是因为你没资格定,是因为旧街和南栈现在都还在我手上,什么时候能抽出来,我比你清楚。”

    “好。”

    “还有,”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因为这是第一顿饭,就搞得太正式。我说普通,就是普通。”

    “我知道。”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还是会说这句。”

    “这句是真的。”周叙白说,“我不会订什么太像样的地方,也不会把它做成另一场需要提前准备台词的见面。”

    林知夏这才轻轻点了下头。

    两个人在步道北口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再往前逼。最后是林知夏先说:“走吧,我今天真的累了。”

    “我送你。”

    “可以。”她看着他,“我刚才说过,要问。”

    “那我下次继续问。”

    林知夏没接这句,嘴角却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弧度。

    那晚之后,他们都没有立刻把关系推进得太快。

    第二天一早,未夏和栖川都还在收昨天留下来的尾巴。旧街那边继续补社区材料,南栈的复核问题一项项往回答,栖川这边对外口径发出去以后,后续连带来的交接、问询和重新分工也没有一样省心。林知夏忙到下午三点才真正坐下来喘口气,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旧街那边今天顺利吗?`

    没有“在忙吗”,也没有“方便说吗”,就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询问。

    林知夏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还行,在补第三轮说明。`

    那边很快回过来:`如果你今天不想多说,就先忙。`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手指停了一下。

    这就是以前的周叙白做不到的地方。以前他也会体谅,却总喜欢把体谅藏在不发消息、不再往下问、甚至直接消失里。现在他把这句明明白白发出来,反而让人能松一口气。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不想说,是现在脑子里全是表格。`

    周叙白回:`那你先跟表格谈。晚上再说。`

    林知夏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一下。

    乔予宁正抱着打印好的南栈复核表走过来,看见她那点很轻的笑,先愣了愣,才试探着问:“林总,许经理那边回得不错?”

    林知夏把手机扣回桌上:“还行。”

    乔予宁本来还想追问一句,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把表递给她:“那你先看这个。还有,何姐说旧街那边周五能给一轮新的回复。”

    “周五?”林知夏翻着表格,顿了一下。

    乔予宁没注意到她那一下停顿,只点头:“对。下午或者晚上。怎么了?”

    “没什么。”林知夏说,“我周五晚上不一定在办公室,你先把要紧的准备好。”

    乔予宁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那点“我懂了但我不说”已经快藏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语气压平:“好的,林总。我周五会很独立。”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你最好是真的独立,不是借机阴阳怪气。”

    “我没有。”乔予宁一本正经地否认,嘴角却已经快压不住了。

    周五下午,旧街那边的回复果然拖到了六点半。林知夏从会议里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很累,太阳穴都隐隐发胀。她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喝了半杯温水,手机就亮了。

    周叙白发来一句:`今天还算吗?`

    没有追着问“要不要取消”,也没有假装若无其事地跳过。就这么一句,留了余地,也没有故意显得很轻。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回:`算,但别吃太久。`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你定地方,还是我去接你?`

    林知夏想了想,回:`不用接。旧城北口那家便利店门口。`

    周叙白回了一个字:`行。`

    乔予宁正好抱着电脑进来,见她在收东西,立刻问:“你要走了?”

    “嗯。”

    “旧街这边何姐要是再回邮件,我先接住。”

    “接不住就放着,明早再说。”林知夏把电脑合上,“你今晚也别熬太晚,南栈那份承接表周一再改。”乔予宁点头,临了还是没忍住:“林总。”

    “嗯?”

    “你今天如果很累,就早点回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重新认识也不用一口气认识完。”

    林知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话竟然说得挺对。她点了下头:“知道。”

    便利店门口人不多。

    周叙白已经到了,手里没拿花,也没拿什么刻意得过头的东西,只站在门边,看见她过来以后先问了一句:“吃得下热的,还是只想随便垫一点?”

    林知夏听见这第一句,忽然就觉得这顿饭选在这里是对的。

    不是“你今天真好看”,不是“我等很久了”,也不是任何一句一听就知道在制造气氛的话。只是很普通地先问她现在吃不吃得下。

    “热的吧。”她说,“但别太油。”

    “关东煮还是便当?”

    “你这是在带我做选择题?”

    “普通晚饭不就这样。”周叙白说,“先确定你现在最能吃进去什么。”

    林知夏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关东煮,再加个饭团。”

    “好。”

    他们一起进便利店的时候,甚至没有谁刻意走快一步或者慢一步。柜台边有两个学生在挑饮料,热柜前站着一个刚下夜班的男人,店员在后面补串。周叙白拿了两个饭团,转头问她:“还要什么?”

    “不用太多。”

    “饮料呢?”

    “常温水。”

    周叙白点头,顺手从旁边拿了两瓶。林知夏看着他这套动作,忽然说:“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习惯不问我喝不喝冰的了?”

    周叙白把水放进篮子里:“因为我知道你大概率会说不用管。”

    “那你还拿。”

    “普通晚饭里,拿水不算越线。”他说。

    林知夏没再说什么,只把视线挪开了。

    结账的时候,周叙白先把东西放上去,林知夏看了一眼,没跟他争着扫:“这顿算你请,下次我来。”

    “好。”周叙白说,“你记得就行。”

    “我记性没那么差。”

    “这个我知道。”他看着她,“你对该记的东西,一向记得很清楚。”

    这句话里有太多能往过去绕的空间,可周叙白说完以后没有继续,林知夏也没有接。两个人拎着袋子往外走,反而因为这种没往回拐的克制,气氛更像一顿真的只是来吃饭的饭。

    他们最后没去什么看海视角最好的地方,只在步道边找了一段相对安静的长椅坐下。塑料盖掀开的热气慢慢冒出来,海风一吹,又很快散掉。林知夏先低头吃了一口,热汤下去,人总算从连轴转的工作状态里缓了一点。

    周叙白看着她:“今天很累?”

    “很累。”林知夏这次答得很直接,“下午那场会开到后半段的时候,我其实已经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了。”

    “那你还来。”

    “因为是我自己答应的。”她说,“而且如果连这顿饭都要因为工作一直往后拖,那也挺没意思的。”

    周叙白点了下头:“如果你吃到一半想回去,直接说。”

    “你现在真是把这个挂嘴边了。”

    “因为你以前太少直接说累。”他说,“很多时候你不是不累,是累到懒得解释,只想把脸色冷下来。”

    林知夏抬头看他:“你这算观察报告?”

    “算我以前看见了,但没接住。”

    林知夏听见这句,没再往回刺,只说:“那我现在说得直接一点。我今天不想讲太多工作,也不想把这顿饭吃成第二场复盘会。”

    “好。”周叙白几乎立刻接上,“那我们不讲工作。”

    “你答应得倒快。”

    “因为如果你都把话说到这一步了,我还继续问南栈和旧街,那我前面那顿打火机就白留在桌上了。”

    林知夏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就这么平平地提出来,动作顿了一下,才说:“你今天第一次主动提那个。”

    “嗯。”

    “不难受?”

    “难受。”周叙白说,“但也轻一点。”

    “什么意思?”

    “以前我总觉得,留着它,我就还是那个什么都能先扛一下的人。”他看着手里的水瓶,声音不高,“后来发现,不是。很多事就是被我这样扛坏的。现在把它留在那儿,至少以后每次开会,我都不会再靠捏那个东西提醒自己先别说。”

    林知夏安静了两秒,低头喝了一口汤,才慢慢说:“你现在说这些,比前面那些大段解释顺耳多了。”

    “因为这不是解释。”周叙白说,“就是现在。”

    他们就这么很普通地坐着,一边吃东西,一边一段一段地说话。没有谁刻意往过去最疼的地方上拽,也没有谁刻意回避。聊的东西很零碎,却偏偏因为零碎,才更像重新认识。

    “你现在一般几点睡?”林知夏先问。

    “最近交接这几天,一点以后。”周叙白说,“以前更晚一点。你呢?”

    “差不多。”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现在尽量不让自己熬到两点以后。第二天整个人都会像没插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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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又来了。”林知夏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不讲工作以外的体检内容?”

    周叙白难得有一点被抓住的无奈:“这条我改。”

    “不是不能问。”林知夏看着他,“是别一上来就问得像医生查房。”

    “那我换一种。”他想了想,重新开口,“你现在最想改掉的生活习惯是什么?”

    林知夏听见这句,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手机老静音。”

    周叙白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立刻接这背后的意思,只说:“这个不好改。”

    “是不好改。”她低头捏了捏纸杯边缘,“有时候我也知道这样容易错过事,错过人,错过消息。但一忙起来,我就下意识想把所有声音都按掉。好像只要安静一点,我就还能把场子稳住。”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想改?”

    林知夏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因为我不想以后总把愿不愿意被联系,和会不会被打扰,混成一件事。”

    周叙白听完,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你别多想。”林知夏说,“我不是特意讲给你听。”

    “我知道。”周叙白看着她,“但你愿意讲出来,本身就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林知夏没有否认。

    她又问:“你呢?现在最不习惯的是什么?”

    “突然多出来的时间。”周叙白说。

    “你还有时间不习惯?”

    “有。”他低低笑了一下,“这两年我一直在连轴转,融资、项目、重整,脑子里排满了东西。现在职位放下去一截,很多会不用我进,很多决定也不用我做。理智上知道这是应该的,身体上反而一时不知道该把那些时间放哪儿。”

    “所以你现在在学约普通晚饭?”

    “算一种新用途。”他说。

    林知夏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你这说法倒是挺诚实。”

    “对你还是诚实一点比较省事。”

    “你以前就是总觉得省事能解决很多问题。”

    “现在知道省错地方,比麻烦更糟。”周叙白说。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很平常地说了一句:“我今天其实中间有一阵,差点不想出来了。”

    周叙白没有追问“为什么”,只看着她等。

    她继续说:“不是因为不想见你,是因为太累。累到我下楼的时候在想,要不然干脆回家算了,反正晚一顿饭也不会怎么样。后来还是出来了,因为我忽然觉得,如果连这种时候都不能直接说‘我今天很累,但我还是想来,只是吃不了太久’,那重新认识这句话就还是空的。”

    周叙白听完,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今天这顿出来得很值。”

    “为什么?”

    “因为你没再一边想来,一边装成无所谓。”他说,“你把真实情况先说出来了。”

    林知夏看着他:“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喜欢总结发言?”

    “那我少说两句。”

    “不用。”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汤,声音放轻了点,“偶尔这样,也不是不行。”

    这句话出来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便利店那边又进了一拨人,玻璃门开开合合,店员报了几次价格,热柜里咕嘟的水声远远传过来。海临的夜到这个点,反而像真正落回了生活里。

    周叙白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问:“还要不要再走一小段?”

    林知夏想了想:“走十分钟。然后回去。”

    “好。”

    他们把东西收好,沿着步道慢慢往回走。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刻意拉开。林知夏忽然发现,原来一段关系从高处落回地面,不一定会变得无聊,反而会因为终于不用再硬撑着某种气氛,显得更轻松一点。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周叙白看了眼时间:“我送你到车边?”

    “可以。”林知夏说完,又补了一句,“下次你要是临时有事,记得提前说。”

    周叙白看着她:“我会。”

    “不是会,是直接说。”

    “好。”他点头,“直接说。”

    那晚分别的时候,没有再拥抱,也没有谁临时加一句舍不得。周叙白只在她上车前问了一句“到家回我一声,可以吗”,林知夏看了他一眼,答得很淡:“可以。”

    可就是这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收尾,反而让她回到家以后,第一次觉得“重新认识”这件事不是一句情绪高点上的承诺,而是真的能被一点点做出来。

    三天后,周三下午六点二十,林知夏刚从旧街那边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叙白的消息。

    `今晚交接会延长,大概会晚半小时。`

    紧接着又是一条。

    `如果你不想等,我们改天。`

    林知夏站在路边,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下意识先去想他是不是又要临时消失,也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往坏里推。因为这一次,变化、原因和选择,都被他明明白白放到她面前了。

    她低头回过去。

    `可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先去买吃的,你结束了直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