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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他公开站在她这一边

    门关上以后,韩既明没有给任何缓冲,直接开口:“开始吧。你不是说证据要上桌?现在桌子给你了。”

    周叙白拉开椅子坐下,先看了一眼沈清和:“你来。”

    沈清和把电脑接上投屏,没有客套,也没有铺垫,第一页就是发布会当晚的后台日志截图。他把时间轴放大,指着其中几行记录说:“先看这四个时间点。十九点四十二分,外包执行链一个临时子账号登录后台,这个账号不在原始白名单里;十九点四十六分,备用切换规则被人改过;二十点零三分,前台大屏调用了错误的包;二十点零五分到二十点十二分,异常提醒被手动静默。”

    法务先皱了眉:“这些说明什么?”

    “说明那次不是单纯手滑,也不是现场操作员一个人背锅就能解释完的事故。”沈清和把另一页切出来,“这个临时子账号的创建时间,是发布会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挂靠的是外包执行商下属的一个协作口。正常流程下,这个口子没有权限改备用规则,更没有权限静默告警。它能做到,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越权开口子,一种是有人直接借了有权限的链路下手。不管哪一种,都不叫普通失误。”

    商务负责人问得更直接:“能不能证明是谁?”

    “现在还不能把名字直接写出去。”沈清和说,“但可以证明两件事。第一,发布会事故存在人为干预痕迹。第二,这个干预不是发生在栖川内部核心系统,是从外围执行链打进来的。之前把它简单归因为现场失误,本身就不准确。”

    会议桌另一边有人追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沈清和抬眼看了对方一眼,语气还是平的:“因为我留的是整包日志,不是情绪判断。之前链路没咬齐,拿出来也只会变成各说各话。现在不一样了,昨晚这波舆情把上游几个口子自己抖出来了。”

    他说完,把电脑往谢衡那边推了推:“你接。”

    谢衡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把几份律师函、付款链截图和保全记录并排放到桌上:“我这边补外部链路。第一个点,去年发布会事故以后,我们给外包渠道和中间运营商发过律师函,里面有一家公司叫明嘉互动,当时它负责的不是核心执行,是外围传播和应急渠道分发。第二个点,昨晚最早那批带节奏的账号,首轮投放所走的媒体采购和结算通道,跟明嘉互动上游的供应商重了两层。第三个点,这条供应商线再往上摸,能接到远策整合那边。”

    韩既明听到这里,抬起了眼:“远策整合跟程晚意那边有长期合作。”

    程晚意今天没开视频,人是直接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她听见这句,没有急着否认,只是看着谢衡:“你最好把话说完整。合作过,不等于指令来自我。”

    “所以我现在说的是链路,不是定罪。”谢衡语气很稳,“我手里这套东西足够证明,昨晚不是自然市场讨论,是有人借旧链路在做放大;也足够证明,发布会事故当初并不是单一执行失误。至于最后指令从哪里来,还差最后一段证据,我不会在这时候拿猜测当结论。”

    法务把那几份材料翻了一遍,沉声问:“换句话说,现在我们能对外说的,是存在异常,不是已经查实全部真相?”

    “对。”谢衡说,“但这已经够了。至少够把‘未夏有问题,所以先切掉未夏’这套话拿掉。”

    商务负责人立刻接上:“可外面不会给我们慢慢解释链路的时间。现在最稳的做法还是先把项目结构拉开。未夏先退到后面,栖川把执行和接口全收回来,等复核完再说。证据你们可以继续查,但公司不能跟着一起被拖进风险里。”

    周叙白终于开口:“继续。”

    对方愣了一下:“什么继续?”

    “把你想说的都说完。”周叙白看着他,“今天别留半句。”

    商务负责人被他盯得停了两秒,还是把话说了下去:“我说得再直一点,现在外面不是只在问程序,也在问你和林知夏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判断。景维的名字一挂进来,市场会自动往最难看的方向想。我们如果还硬保未夏,别人不会理解成负责,只会理解成你公私不分。”

    程晚意这时接了过去:“这也是我昨晚说重整结构的原因。不是我非要把未夏拿掉,而是现在最脆的一层就是她们。你越想护,别人越会觉得你在用个人判断替一家公司背书。到最后,项目、融资和她们自己,都会一起被拖下去。”

    周叙白没有立即回她,而是抬手示意助理把刚才公关准备的对外口径投出来。大屏上很快出现一版临时声明草稿,第一条就写着:为保障项目整体推进,栖川科技将临时调整未夏工作室在南栈项目中的参与范围,相关执行链路暂由栖川统一收回复核。

    周叙白看完,只有两个字:“删掉。”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韩既明看着他:“叙白。”

    “这一条删掉。”周叙白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没有商量的意思,“未夏不是问题源头,不能拿她们出去平事。”程晚意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冷静:“那你想拿什么平?拿你自己的判断?拿一段还没最终闭环的证据链?还是拿你和她之间那点谁都知道不干净的旧关系?”

    这句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都没有接。法务低头看文件,投融资负责人把笔轻轻放下,谁都知道这句最不体面,但也正因为最不体面,才最接近外面现在真正会怎么想。

    周叙白看着程晚意,过了两秒才说:“你说得对,外面会这么想。可他们怎么想,不等于我们就可以顺着他们把错的人先推出去。”

    “你怎么证明她们不是‘错的人’?”程晚意问。

    “因为现在摆在桌上的东西已经够证明两件事。”周叙白说,“第一,昨晚这波不是自然发酵,是有人组织化放大。第二,去年发布会事故不是简单失误,当初把责任压到单一执行和外部合作方头上,本身就有问题。未夏如果真是问题源头,你们不会一边说证据不完整,一边又急着先切她们。”

    韩既明沉声说:“公司不是道德法庭。到了这个位置,最先考虑的是整体风险。”

    周叙白点了下头:“所以我今天才坐在这儿,把整体风险和具体责任分开说。整体风险要控,但控风险不等于找最弱的一层先砍。韩总,你们昨晚一直在问我,到了这一步私下解释还有没有意义。没有。我现在也承认,没有。”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把后面那句接上:“但没有意义的,不是把事实说清楚,是我如果还想像以前一样,留一句模糊口径,把该承担的判断继续往后拖。”

    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周叙白看着大屏上那版声明,声音平得近乎冷:“去年发布会事故以后,我公开说过一句话,‘以公司官方调查结果为准’。结果是什么,你们都知道。结果是没错的人先被推到外面,真正有问题的链路却一直躲在‘还在调查’后面。那句话我今天不会再说第二遍。”

    这一次,连韩既明都没立刻接上。

    法务先咳了一声:“如果删掉切割那条,那对外口径要怎么改?”

    周叙白直接说:“我来定。”

    他把公关草稿拉到自己面前,一条一条改,边改边说:“第一条,写明截至今天,景维资本未进入未夏,也未参与南栈评审,相关网络讨论中存在与事实不符的信息。第二条,写明未夏在南栈现阶段的合作边界,由栖川确认,未夏不是本轮复核对象中的责任源头。第三条,写明去年发布会事故经最新复核,存在外部执行链异常干预迹象,此前对相关责任的简单归因并不准确。第四条……”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会议桌另一侧的记录员:“记好。”

    记录员下意识坐直了。

    “第四条,未夏是栖川长期合作伙伴,所有相关责任我承担。”周叙白说,“这句不改。写进对外回应,也写进今天的会议纪要。署名我来。”

    法务几乎立刻皱了眉:“这句风险太大,尤其是‘我承担’这三个字。你可以写公司承担、项目组承担,不能直接写你个人。”

    “那就把我刚才这句原话记进纪要。”周叙白说,“外部稿件如果你们坚持改成公司口径,纪要里也要保留原话。”

    韩既明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知道。”周叙白看着他,“我在把该说对的话说对。”

    程晚意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你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为了证明你现在变了,宁可把整个栖川一起拖进更难看的位置。”

    “不是为了证明我变了。”周叙白说,“是因为再不站出来,前面所有成长都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韩既明没有再跟他争对错,直接换成最现实的问法:“好,就算按你这版发。谁去跟南栈、跟合作链、跟外面要说法的人一个个解释?”

    “我去。”周叙白说。

    “你一个人?”

    “我开联合电话会,法务、审计和项目方一起进。”周叙白说,“谁要问边界,我答边界;谁要问链路,我让沈清和和谢衡补事实;谁要问责任,我来答。”

    韩既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说:“行。你要站,就站彻底。十分钟后南栈、街道联合口和几条核心合作链一起进线,你别给我留第二套版本。”

    电话会比预计来得更快。三方刚一接通,南栈的许经理就先开了口:“周总,我直接问最关键的。栖川是否建议暂停未夏在南栈项目中的现有合作?”

    “不建议。”周叙白答得很快,“未夏现阶段合作边界清晰,不是本轮问题源头。”

    集团法务那边随即追问:“那外面现在关于景维、未夏、栖川关系的讨论,你们准备怎么解释?”

    周叙白说:“不用解释关系,直接说事实。第一,景维资本未进入未夏,也未参与南栈评审。第二,未夏在南栈现阶段只承担前端创意、空间叙事和商户研究,数字系统与后续技术统筹由栖川负责。第三,去年发布会事故的最新复核结果显示,外围执行链存在异常干预迹象,此前将相关责任简单归因于未夏或单一执行失误,与事实不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面停了一下,又问:“那如果外部继续追问,谁来为这份口径负责?”

    会议室里很静,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周叙白没有看任何人,直接回答:“我负责。”

    对方像是还要再确认一遍:“周总,我问的是正式责任,不是口头态度。”

    “我说的也是正式责任。”周叙白语气没有一点松动,“未夏是栖川长期合作伙伴,所有相关责任我承担。书面说明十分钟后发到各位邮箱,这句话会在里面。”

    电话那头一时没人再说话。过了几秒,许经理才接上:“好,我等你们书面版。”

    这通电话结束以后,公关和法务几乎立刻围到电脑前改最终稿。法务删了两次“我承担”,又被周叙白改回去,最后折中成了公司说明正文加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页。纪要记录员把刚才那句原话单独摘出来,作为会议明确表态附在后面。沈清和把日志摘要和技术说明压成附件,谢衡把已保全的外部链路和律师函节点也一起列进备查清单。

    十五分钟后,栖川的正式回应发出去了。

    先是发给南栈、街道联合口和几条核心合作链,紧接着又同步到了行业群和商务往来邮箱。最上面那一页是公司口径,写得克制、严谨,尽量只放事实;最后附了一页项目负责人确认,其中有一段被单独加粗:

    `未夏为栖川科技长期合作伙伴。针对南栈项目现阶段合作边界确认、相关链路复核及此前责任判断失衡所引发的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落款下面,是周叙白的名字。

    声明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会议室里就陆续响起消息提示音。有人把回应转进了本地几个商务群,有人在问发布会事故是不是终于翻了方向,也有人直接把那页签字确认截了出去,下面跟着一句:周叙白这次是公开站未夏了。

    韩既明看着那些不断跳出来的消息,没有评价,只说:“外面现在会先安静十分钟,十分钟后开始算后账。”

    周叙白把电脑合上:“那就让他们来算。”

    未夏那边,是乔予宁先看到这份文件的。

    她本来在对着南栈那份问题清单补承接阶段表,邮箱忽然弹出一封转发,发件人是许经理,标题只有一句:`栖川正式说明,请同步查收。`她点开以后,第一反应是愣住,接着几乎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林总。”

    林知夏抬头:“怎么了?”

    乔予宁没立刻说话,只把电脑转过去。林知夏看了两眼第一页,就直接往后翻。她翻得很快,前面几条事实说明几乎一扫而过,直到最后那页签字确认停下来,视线才真正定住。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乔予宁站在旁边,小声说:“他把那句话写进去了。”

    林知夏没有应。

    她只是看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她当然知道这不等于问题全都解决了,也知道一份说明不可能把过去那些沉默和伤害一下抵消。可她还是无法不想起另一张会议桌,另一场风波,和那句把她彻底推到外面的“以公司官方调查结果为准”。

    现在,同样是会议桌,同样是所有人都盯着风险和站位的时候,他没有再给自己留那句安全的话。

    乔予宁还站在旁边,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说。最后她还是没忍住:“林总,老陈刚给我回消息了。他说看见栖川的说明了,机器先不停,今天那一成到了就继续保排产。还有南栈那边,新邮件也来了,说下午那场补充沟通恢复。”

    林知夏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问的却不是这些:“Q&A发出去了吗?”

    乔予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出去了。”

    “那就继续做。”林知夏把电脑转回去,声音仍然很稳,“旧街和南栈那两份补充说明,下午三点前都要出去。别因为外面一份新文件来了,我们自己该做的就停了。”

    “知道。”乔予宁答完,忍了一秒,还是补了一句,“可是……”

    “可是什么?”

    “没什么。”乔予宁摇了摇头,抱着电脑回到自己位置上。她其实想说的很多,比如这份说明来得太及时,比如这句话的分量谁都看得出来,比如她第一次觉得第47章里那种叫人堵得慌的东西,真的被人正面碰了一下。可林知夏什么都没多说,她也就把那些话都压了回去。

    林知夏重新低头,屏幕上的文件还停在最后一页。她没有立刻关掉,也没有给周叙白发消息,只是把那页看完以后,默不作声地另存进了“南栈复核”文件夹。

    外面很快又忙起来了。苏蔓在群里发来一句“你们家周总今天是准备把海临商务圈炸一遍吗”,后面跟着一串截图,说风向已经开始变;老陈那边重新发来排产确认;何姐回邮件说会把材料继续往上递,不再按今天直接卡死处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在继续做事,像刚才那份文件并没有让世界突然变轻,可谁都知道,有一层最要命的东西已经被人从她们头顶拿开了一点。

    而栖川这边,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二十分钟。

    秘书敲门进来时,会议室里的人还没完全散。她走到韩既明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韩既明听完,没有避着谁,直接看向周叙白:“董事会提前了。投资人已经到齐,现在过去。”

    程晚意合上面前的文件,先站了起来。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临出门前才丢下一句:“周叙白,你今天终于选边了。后面这笔账,别指望谁替你讲情面。”

    周叙白没有回她,只把桌上那份已经签完字的说明收起来,递给谢衡:“留底。”

    谢衡接过去,看了他一眼:“等会儿董事会,不会比这边好看。”

    “我知道。”周叙白说。

    韩既明已经先一步往外走了。投融资负责人、法务、程晚意和董事会秘书都跟了出去,走廊里一下只剩下零散的脚步声。周叙白把手机拿出来,看见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林知夏的消息,也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他把手机重新按灭,伸手碰了一下西装口袋里那只旧打火机,确定它还在,然后转身跟上前面的人。

    董事会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