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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资本方的最后一击

    办公室里灯亮得比刚才更白。乔予宁把电脑和两份刚打印出来的截图都摊在桌上,屏幕上并排开着三个平台,最早一条发在十五分钟前,后面两条几乎贴着它跟上,标题口吻像是一个人改出来的:未夏拿下南栈并非偶然、景维资本意向入场后海临旧城资源是否已提前绑定、小工作室为何能连续切进核心项目。苏蔓在群里连发了五张截图,最后一句只有短短一行:不是自然发酵,是排过顺序的。

    林知夏把包放到一边,走过去直接看屏幕:“谁先碰的景维?”

    “最早这条。”乔予宁把页面点开,语速比平时快,手却尽量稳着,“它没直接说景维已经投了,只说‘据市场消息,未夏与景维资本接触已久,南栈结果落定前双方或已进入意向阶段’。后面两个号更坏,一个问社区支持款还能不能算公益属性,一个问南栈评审要不要回避披露。它们不下结论,只负责把别人的疑心先挑起来。”

    苏蔓的语音通话一直挂在桌面上,这时候直接插了一句:“这波不是来骂你们的,是来帮别人找停手理由的。真要是纯黑稿,反而容易打。现在这种最烦,全是‘听说’‘市场在问’‘是否存在’,你一急着解释,明天他们就能写成资本、项目方和未夏连夜一起灭火。”

    林知夏点开评论区往下翻,问:“第一批转发谁起的?”

    “本地几个做城市更新和商业观察的号。”乔予宁说,“粉丝不算大,但对甲方和供应链很有用,因为它们平时装得很像行业信息。还有更麻烦的,评论里已经有人把旧街有邻那笔社区联合支持款翻出来了,连这个词都用得很准。”

    林知夏抬头看她:“旧街那边来过电话了?”

    乔予宁立刻点头:“何姐刚找我,说联合支持款今晚被卡,要补一轮合规说明。我没敢多说,只说我们这边在核实情况,让她先给我们一点时间。”

    林知夏没再等,当场把电话拨给了何姐。那边接得很快,开口就是一句“我正想找你”,声音里既有疲惫,也有明显压着的火气:“知夏,我先跟你说清楚,不是我这边突然变卦。街道联合口今晚收到一份匿名材料,说未夏跟外部资本有提前绑定,南栈也存在同类质疑。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社区支持款要是照常批出去,明天就会有人来追问我为什么没避嫌。”

    “材料里提了景维?”林知夏问。

    “提了。”何姐答得很直接,“还提了栖川,说你们现在同时踩两头资源,表面做社区更新,实际在给资本铺路。更恶心的是,材料里连我们上周那场小范围商户说明会都提到了,像是知道得很细。我个人不信这个,但程序上我得先卡一下,不然这钱今晚肯定放不下来。”

    林知夏听完,声音仍然平稳:“你先卡,我不让你难做。最晚明天上午,我给你一版完整时间线、往来记录和说明,景维这边如果需要,我也会补正式证明。”

    何姐沉默了一下,才说:“我能帮你顶到中午,可我只能顶程序,顶不了舆情。还有,你最好做好准备,外面的人未必冲着这一笔款来。他们要是想真掀桌,先掀的一定是你们这种体量最小的。”

    电话挂断以后,乔予宁看着她,脸色有点发白:“社区联合支持款这种词,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细?这个不是一般看热闹的人能编出来的。”

    “说明动手的人离项目不远。”林知夏把手机放回桌上,“但现在先别猜是谁。先留档,先排时间线,先把所有正式往来和非正式接触都拎出来。谁越想让我们今晚急着找一个人出来骂,谁就越是想让我们自己乱。”

    沈清和是在这时候推门进来的。他肩上还背着电脑包,手里拿着平板,像是从别的地方一路赶过来,进门以后连外套都没脱,只把平板放到桌上推给林知夏:“我把第一批链接和评论都抓下来了。三个首发号表面上没互相关联,跳转参数和发布时间却很像,更关键的是,最早把‘社区联合支持款’这几个字顶上来的两个评论号,去年发布会事故那天也在第一波扩散名单里。”

    乔予宁立刻问:“能确定是一拨人吗?”

    “现在还不能拿出去锤。”沈清和说,“但链路开始重了。它们用的是同一类口径,先问程序,再问关系,最后把资本名字挂上去,让合作方和资源口自己退。上次发布会事故那套做法,也是这样,不先骂死谁,先把所有人推到‘为了自保只能切割’的方向。”

    林知夏看着他:“你能往下摸吗?”

    “能,但要时间。”沈清和点开另一页资料,“我刚把今晚这些号的备案信息和之前那批异常日志在对,里面有两个公司地址跟当初那家外包代运营中介重了一个园区。这个还只能算线索,不能当证据。不过我已经把东西同步给谢衡了,他那边有律师函和外围执行链,可能能咬得更完整。”

    苏蔓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懂了,又是老套路。先把话放到看起来最像行业讨论的地方,再等甲方自己害怕。真正要命的不是帖子,是明天一早谁先跟你说‘先缓一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这句话刚落,林知夏的手机就又响了。来电显示是顾承安。她看了一眼,接起来直接说:“你那边也听见了?”

    顾承安没有绕弯子:“不只是听见,已经有人来问我,景维是不是准备借未夏先占位海临旧城。我先把结果说在前面,景维没有参与南栈任何评审,也没有给未夏打一分钱,这两件事我都可以出书面。”

    “书面先别发。”林知夏说。

    “我也是这个判断。”顾承安语气很稳,“今晚发,外面只会改写成景维连夜替未夏灭火。对方不是想证明我已经投了你,他们是想让别人先相信,你迟早会投到我这边。只要这层印象挂上,程序清不清白反而变成第二位。”

    林知夏走到窗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除了这些,你还听到什么?”

    “两个消息。”顾承安说,“第一,有人在挨个打海临本地几条合作链的电话,问未夏到底能不能扛完整个执行期。第二,有人故意把你们跟栖川、跟景维放在同一张图里,目标很明确,不是让你现在输掉一个口水仗,是让所有该给你们账期的人先犹豫。你今晚最好别只盯舆情,把现金流也算一遍。”

    林知夏顿了顿:“你这算提醒,还是警告?”

    “算事实。”顾承安说,“我没有要你现在给我任何答复,也不会趁这个时候提投资。可我得让你知道,对方如果真是冲结构来的,最先松手的不会是大公司,是那些本来就要靠信任给你们垫时间的人。”

    “知道了。”林知夏说。

    顾承安嗯了一声,最后只补了一句:“我这边会盯景维相关口子,至少不会让我的名字再被人随便借出去。你先顾你那边。”

    电话结束以后,办公室里短暂地静了一下。林知夏把手机放回桌上,看向面前几个人,语气没有一点多余的起伏:“现在开始分工。苏蔓盯源头和扩散顺序,不用跟任何人争,只把最先发、最先转、最先在评论区抛旧街那笔款的人找出来。沈清和继续顺链路,先别急着发半截证据,没咬死之前,说出去只会让他们换通道。予宁把旧街有邻、南栈、景维这三条线的所有正式往来整理成时间线,邮件、会议纪要、聊天记录、见面时间都标上。今晚谁来问,对外统一四个字,正在核实。”

    乔予宁深吸了一口气,点头说好,刚把电脑拖过去,桌上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小声说:“是老陈。”

    老陈是未夏最近一直在合作的物料供应商,给过她们不少账期和让步。电话一接通,对面先叹了口气:“林总,我先跟你打个招呼,明天那批样机我这边可能得先停一下。不是我突然不讲信用,是我这边财务也看到风声了,问我首款什么时候到。我原来给你留的账期,今晚怕是不好放。”

    林知夏站在原地,问得很直接:“连你这边都已经听到了?”

    “海临就这么大。”老陈的语气也很为难,“我是真想继续做,但我也得看后面能不能收回钱。你要是明天一早能给我个准话,我还能替你再争一争。”

    “给我两个小时。”林知夏说,“天亮前我回你。”

    挂断电话以后,乔予宁脸色更难看了:“这才刚开始。”

    “所以别浪费时间。”林知夏把那部手机按灭,“先把我们能握住的握住。”

    周叙白回到栖川的时候,谢衡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他。门一推开,韩既明、法务、商务和投融资那边的人都在,桌上摆着几台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正是今晚那几条被截下来的舆情摘要。没有人寒暄,韩既明只把平板推到他面前:“先看完。”

    周叙白扫了一遍,问:“对赌那边来电话了?”

    “已经不是来电话,是直接问我们是不是打算把栖川的系统能力和外部关系一起绑进一个小工作室里。”韩既明说话很平,内容却一点都不绕,“月底就是下一轮确认窗口,资本现在最忌讳的不是你们项目做得好不好,是叙事里出现程序不清和利益绑定。景维的名字一被挂上,南栈的评审有没有问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已经准备拿这个故事做文章。”

    周叙白把平板放下:“你们想怎么处理?”

    商务负责人先开了口:“最稳的做法,是先把结构讲清楚。南栈由栖川统筹,未夏只是外部创意供应商,执行链和数字系统全部回到栖川复核。旧街那边如果跟我们没有正式合作,就别让任何外部资源再往她们身上走。先把边界拉开,外面的话才没那么好写。”

    “说白了,就是先切。”周叙白说。

    韩既明看着他:“说白了,就是先保栖川。你很清楚,现在如果融资窗口被人借题发挥,受影响的不止一个南栈。”

    谢衡这时候把另一台电脑转过来:“还有个情况。我刚把今晚第一批发帖账号和之前律师函摸出来的外围执行链对了一遍,有两个中间运营商重了,另一个跳转参数和当时放大发布会事故的那批号很像。现在还不能拿出去说‘就是他们’,但这波绝对不是正常市场讨论。”法务皱着眉:“就算不是正常讨论,今晚我们也拿不出能直接回击的材料。现在最怕的是拖,明天一早如果南栈和几条合作链一起来问,栖川必须先有对外口径。”

    会议室的大屏这时亮了一下,程晚意的视频接了进来。她那边显然也还在办公室,桌上摊着文件,说话一如既往地清楚利落:“我不建议现在跟外面打口水仗。对方要的不是一句真相,而是让合作结构失去信心。最稳的处理,是把南栈的数字执行和系统接口全部收回栖川,未夏只保留前端创意角色;旧街有邻如果还要走社区属性,就换一家有公共项目承接资质的整合顾问。先止血,再说别的。”

    周叙白看着屏幕:“你说的止血,是把她们从桌上拿掉。”

    程晚意并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说:“未夏现在的体量扛不住合规和舆情一起压。你如果真想保她们,就不该让她们继续站在最前面。项目一旦死了,她们一样活不了。先重整结构,不是针对林知夏,是市场只认承接能力。”

    “你最想保的不是她们。”周叙白说,“你想保的是你那套结构和效率逻辑重新回到中心。”

    程晚意安静了半秒,才继续:“资源不够的时候,感情最容易被误写成偏私。你应该比谁都懂这个教训。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你到底是要继续让栖川背着私人判断往前走,还是肯把问题放回结构里。”

    周叙白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声音却比刚才更稳:“我也比谁都知道,把最薄的一层先拿掉,看起来最方便,但不等于对。你们今晚如果只是想找一个最容易切的位置,那我不同意。”

    韩既明看着他:“那你打算怎么办?私下解释?一个个去告诉合作方这不是景维的局、不是未夏的问题、不是栖川失控?周叙白,你应该明白,到了这一步,私下解释没有用。”

    这句话落下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叙白没有立刻接,反而是谢衡先看了他一眼。谁都知道韩既明说的是现实,可也正因为太现实,这句话才像一把很冷的刀,把所有回避空间都削干净了。

    周叙白抬眼:“所以我更不会允许栖川先发一份切割声明,把她们推出去扛。证据没上桌之前,任何对外口径都不发。明早谁问为什么,我来答。”

    法务立刻皱眉:“可如果明早南栈、社区口和渠道方一起要说法呢?”

    “那就先告诉他们,栖川正在核实,并对所有链路同步复查。”周叙白说,“不是未夏单独复查,是所有链路。包括之前发布会事故留下来的异常接口、外包执行环节和今晚这波信息来源。谁想把这件事写成单边问题,谁先拿完整证据来。”

    程晚意看着他,语气仍旧稳定:“你最好想清楚,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对赌方不会因为你讲一句公平,就把时间多给你一周。”

    “我知道。”周叙白说,“但这次我不会再把‘方便处理’当成‘正确’。”

    程晚意没再说话,只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韩既明也沉默了片刻,最后才开口:“明天九点前,我要看到一版完整说明和证据进度。你既然要扛,就别再让我看到半截判断。”

    会议散掉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谢衡抱着电脑追出来,低声说:“沈清和那边还在翻旧日志,我这边把律师函那条中间渠道也重新顺了一遍,确实有几处开始咬上。只是今晚还差最后一段,没法形成完整链条。”

    周叙白点了下头:“继续拼,别留半句。”

    谢衡看他一眼:“你不先跟知夏那边说一声?”

    周叙白拿出手机,点开和林知夏的对话框,输入了一句“别回任何人,我来处理栖川这边”,停了两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到了这一步,如果他能给她的仍然只是一句留在私聊里的“我来”,那和当年其实没有本质区别。真正有没有站出来,不在消息框里,在明早那张桌子上。

    他把手机锁了屏,重新放回口袋里:“先把该拿到桌上的东西拿齐。”

    未夏这边一直忙到后半夜。苏蔓把第一轮扩散图谱整理出来发到群里,开着语音一边翻一边骂:“这帮人真专业,第一层只问景维有没有意向,第二层开始问社区支持款还算不算社区项目,第三层才有人提未夏是不是借资本洗南栈。它不是一步把你打死,它是一步步帮别人找理由先离你远点。”

    乔予宁一边整理时间线一边接她的话:“最早提旧街那笔款的两个号,连我们联合说明会的时间都写对了。不是瞎猜,是真知道。”

    沈清和盯着屏幕没抬头:“还有更细的。它们提到的不是泛泛的‘支持款’,写的是‘社区联合支持款’,这六个字只在内部纪要和几次小范围沟通里用过,公开材料里没有。说明放风的人,不只是听过项目名。”

    林知夏把刚整理好的三条线对照了一遍,问:“先别追人。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最怕明天一早合作方一起改口。”沈清和说,“你们这种体量,只要两边同时缓,就不是名声问题,是周转问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先按最坏算。”林知夏说完,把电脑转向乔予宁,“把旧街的支持款、南栈原定首期款、这个月外包和物料支出都拉出来,做最坏预估。今晚先不要碰任何不必要付款,兼职合同也先别发。”

    乔予宁抬头看她:“林总,你觉得真会到那一步吗?”

    林知夏没有安慰她,只说:“现在不是想会不会的时候,是先把到那一步以后还能怎么走算出来。”

    凌晨三点多,老陈又打来一次电话,这次比上一通更直接:“林总,我财务刚给我回话了,账期最多只能给你留到明天下午。再晚,我这边就得先停机器。我知道你难,可我这边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林知夏说:“我明白。明早十点前,我给你答复。”

    她挂断电话以后,办公室里没人说话。乔予宁低头继续拉表格,苏蔓在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忽然又发来一条:“还有个事,我刚从别的口子听到,有人在放话,说未夏要是再站在前面,南栈那边会重新审执行能力。不是空话,你们最好当真的听。”

    天快亮的时候,南栈项目那边的许经理把电话打了过来。她一开口就客气得过分,像是每个字都提前在心里排过:“林总,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原定今天上午的启动会,集团那边想先缓一下。不是方案有问题,是最近外面几条消息传得有点乱,法务和审计都建议先做一轮合规复核。”

    林知夏坐在桌边,问得很直接:“复核什么?”

    许经理那边停了两秒:“复核未夏和景维、和栖川之间有没有需要回避披露的关系,另外,执行承接能力这边也想再确认一下。你别误会,我个人对你们没有意见,可现在上面确实比较敏感。”

    “景维目前没有进入未夏,也没有参与南栈评审。”林知夏说,“栖川的合作边界在公开流程里一直是清楚的。你们如果要材料,我可以现在就补。”

    “材料你先准备。”许经理说,“我会往上递。但今天上午这个会,大概率是开不成了。还有首期款,财务那边也让我先跟你打个招呼,可能要等复核完再走。”

    电话挂断以后,乔予宁手里的笔直接停住了:“首期款也要缓?”

    林知夏没回答,只是说:“等邮件。”

    果然没过十分钟,正式邮件就进来了。乔予宁点开的时候,手指都绷得有点僵。邮件写得极其礼貌,标题是关于项目启动安排调整的说明,正文里没有一句重话,只在最后两行短短写着:原定本周拨付的项目启动款暂缓,相关合作供应商准入同步暂停,复核结束后另行通知。

    苏蔓在语音那头先骂了一句脏话,随即立刻收住:“对不起,我不是冲你们。”

    “没事。”林知夏把邮件拖进“紧急”文件夹,“你继续盯外面,别让第一批源头跑了。”

    她说完,把旧街有邻的支持款、南栈首期款、老陈那边要结的样机费用和这个月已经排出去的人工外包一项项拖进表格,光标最后停在账户余额那一栏,转头问乔予宁:“如果这两笔款都晚七天,最坏能撑多久?”

    乔予宁张了张口,低头去算。她把表格一直拉到月底,刚把那一列数字拖出来,邮箱右下角又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昨晚还在给她们留时间的物料供应商,标题只有四个字:合作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