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周叙白先没说恭喜,也没多问一句“真的?”像是他也知道,这种结果到了这一刻,反而不需要再确认第二遍。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我二十分钟后到未夏。”
林知夏握着手机:“你来干什么?”
“先把明天的执行会和合同补充拉起来。”周叙白说,“然后让你们高兴一会儿。”
“你们栖川的人,什么时候学会把高兴排进流程了?”
“今天刚学。”他说,“能不能先批半小时?”
林知夏没忍住,嘴角终于动了一下:“先看你们后面加不加需求。”
“今晚不加。”周叙白说,“我来卡。”
电话挂断以后,乔予宁还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像是刚才那句“过了”现在才真正反应过来。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林总,我能不能先不专业两分钟?”
林知夏把手机放下:“怎么个不专业法?”
“我想先哭一下。”
“可以。”林知夏说,“但先把邮件转存三份。”
乔予宁一边笑一边吸鼻子:“你这时候还不忘备份。”
“这种时候更不能忘。”林知夏把电脑转回去,“正文、附件、抄送名单,全存。再把邮件转进南栈和未夏两个独立文件夹,别混。”
“好。”乔予宁手上已经动起来了,可情绪明显还压不住,“林总。”
“嗯?”
“这是不是算未夏第一单真正意义上的大项目?”
“算。”
“还是我们自己谈边界、自己把东西做下来的。”
“嗯。”
乔予宁听到这里,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她抬手去抹,自己都觉得丢人:“我不是故意煽情,我就是……我前阵子真的老怕。我怕旧街有邻刚接住,南栈这边又掉,怕我们什么都谈清楚了,最后还是输在‘人家就是想要个大装置’上。”
林知夏抽了张纸递过去:“怕很正常。”
“你不怕?”
“怕。”她说,“但怕也得往下做。”
乔予宁拿过纸,刚要说话,沈清和的消息就先弹了出来。
`确认了?`
乔予宁立刻回:`确认了。`
沈清和那边几乎秒回:`我在楼下。`
乔予宁愣了:“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知夏也看了一眼手机:“估计早就在等结果。”
“那我去开门?”
“去。”
沈清和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电脑和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表。他平时脸上就没多少表情,今天也没夸张到哪里去,只是把东西放到桌上以后,先说了一句:“我刚看过品牌部那边回执了,是真的。”
乔予宁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是真的,你不用强调。”
沈清和看了她一眼,像是这才发现她哭过,顿了顿才说:“那你哭什么?”
“高兴不行吗?”
“行。”沈清和把电脑打开,语气还是平的,“但边高兴边把明天要补的排期看一眼。中了不代表结束,后面现场更麻烦。”
乔予宁刚想顶一句“你这人真会扫兴”,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只哼了一声:“知道。”
沈清和听见她这声,也没反驳,反倒难得弯了下嘴角:“那就好。”
就是这一点点不明显的笑,反倒让乔予宁愣了一下。她以前总觉得沈清和这人像块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冷归冷,稳也是真稳,可笑这种表情,放在他脸上还真不太常见。
林知夏看着两个人,没说什么,只把那封终审邮件重新调出来:“先别忙着庆功。结果出来了,后面的事更要卡死。明天的会,未夏只确认三件事,执行排期、合同补充、付款节点。除此之外,谁临时往里塞东西,谁自己带回去。”
“我记。”乔予宁立刻坐直。
沈清和也把电脑推过去一点:“品牌部那边刚才已经在问,能不能顺带把后续传播会的口播框架一起带上。我没答。”
林知夏看他:“别答。”
“我也是这么回的。”沈清和说,“我跟他们说,今天谁要是还想拿‘都中过了就一起做吧’这套来加范围,未夏那边会直接拉清单。”
乔予宁听到这儿,终于笑了:“沈老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们的人了。”
“我只是嫌麻烦。”沈清和面不改色地回,“流程不清楚,后面补窟窿更麻烦。”
林知夏正要再开口,门外又响起两下敲门声。
这次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周叙白进来时,连外套都没换,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栖川那边带过来的会议简报。他看了看屋里三个人,第一句话也是正事:“先开十五分钟小会,把明天该定的定掉。高兴放后面。”
乔予宁立刻小声嘀咕:“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样。”
周叙白看她:“不高兴?”
“高兴。”乔予宁说,“就是觉得你们好像都怕人高兴早了。”
“不是怕。”周叙白把简报放到桌上,“是今天先把边界定死,后面才真能高兴。”林知夏把他那份简报翻开:“说吧。”
周叙白坐下以后,没绕弯:“第一,明天执行会只谈本项目,不挂后续传播,不带发布会,不顺便讨论资源联动。第二,合同补充里要把付款节点前移,至少把前置研究和现场投入卡住。第三,执行排期按未夏现有承载来走,不得压旧街有邻。”
乔予宁一边记一边抬头:“你这第三条,是跟谁说?”
“跟栖川。”周叙白说,“也跟我自己说。”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记得就行。”
“我记得。”周叙白说,“所以今晚先写进纪要。”
沈清和把电脑转过来:“我这里已经起好一版了。你们看。”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四个人几乎没再提“中标”两个字。该补的条款一条条往下过,该拦的风险一项项往上写。乔予宁后来记到一半,忽然抬头问了一句:“那庆功还办不办?”
林知夏头也没抬:“办。”
沈清和接了一句:“前提是谁都不许顺手再开一轮会。”
“那我赞成。”乔予宁说,“不然我今天这眼泪就算白流了。”
周叙白把最后一条备注补完,合上电脑:“行了。今晚的正事到这儿。明天上午十点,栖川会议室。剩下时间,算庆功。”
乔予宁先反应过来:“真的?”
“真的。”他说。
“那去哪儿?”
沈清和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出去吃大餐来不及,而且我也不想在饭桌上再听品牌部打电话。”
乔予宁立刻接上:“楼顶行不行?楼上那个平台,吹吹风,买点吃的就行。”
她说完,自己又怕太随意,转头问林知夏:“林总,你觉得呢?”
林知夏看了一眼桌上已经收得差不多的文件:“可以。别太麻烦。”
“那就不麻烦。”乔予宁一下来了精神,“我去楼下买。简餐、啤酒、气泡水,谁有什么忌口现在说。”
“没有。”沈清和说。
周叙白也说:“我都行。”
乔予宁又看向林知夏。
“给我随便拿一份能吃的。”林知夏说,“别买太油的。”
“收到。”
她说完就要往外跑,沈清和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我跟你一起去。”
乔予宁狐疑地看他:“你去干嘛?”
“怕你买回来一堆高糖饮料和炸物。”沈清和说。
“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看结果再评价。”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静得有点突然。
林知夏把桌上那份终审邮件打印出来,顺手塞进文件夹,才听见周叙白开口:“今天这单,对未夏很重要。”
“对。”林知夏没否认,“比你想的还重要。”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抢庆功,也不是为了刷存在感。我只是想把后面那几条先替你们挡掉。”
林知夏把文件夹压平:“那你今天挡得还行。”
周叙白看着她,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这句算夸我?”
“算记录。”她说,“别往上加分。”
周叙白很轻地笑了一下:“够了。”
没过多久,乔予宁和沈清和就回来了,两个人拎着两大袋东西,乔予宁进门第一句就是:“我宣布,沈清和这个人虽然挑,但挑得有点用。”
沈清和把袋子放到桌上:“所以你最后还是把两瓶全糖汽水放回去了。”
“因为你一路念。”
“你自己也知道不该买。”
“我那是给庆功氛围准备的。”
“庆功不是把人齁死。”
林知夏听得头疼,抬手按了按眉心:“你们俩差不多行了。上楼。”
楼顶平台不大,也没什么布置,平时就是这栋楼里的人上来透气抽烟的地方。到了晚上,人更少,倒正好清净。海临夜里那点潮气被风带上来,吹在人脸上,不重,却足够把一天的疲惫往下压一点。
乔予宁把袋子往中间一放,先拆筷子,再分盒子,一边分一边还不忘给大家安排:“啤酒就这几罐,想喝的自己拿。林总你的是气泡水,别跟我抢。沈老师,你不许嫌我买的炒面油。周总……算了,你自己拿吧。”
周叙白接过一罐啤酒,问她:“为什么到我这儿就算了?”
“因为我怕我一叫你周总,这场庆功又像开会。”
沈清和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你刚才已经叫了。”
“你今天到底是来庆功还是来拆台的?”
“提醒你保持逻辑。”
乔予宁瞪了他一眼,自己先笑了。她把最后一双筷子递给林知夏,然后举起手里的啤酒,认真得像真要发表一段获奖感言:“我先说一句。”
没人拦她。
乔予宁吸了口气:“我敬未夏第一年还没被现实打死。”
林知夏差点被水呛到:“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真的。”乔予宁眼圈还有点红,可这次是笑着的,“我以前觉得创业这个词离我很远,离你也很远。不是说你做不到,是我总觉得,这种词听着都很像给别人讲的。直到我真坐进未夏这间小办公室,天天跟着你核条款、跑客户、改语气、怕现金流,又怕自己扛不住,我才知道,原来工作室不是一块牌子,是每天真的要把一天撑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又把酒罐往上抬了抬:“所以这一罐,先敬未夏。”
林知夏看着她,最终还是抬起手里的气泡水,跟她轻轻碰了一下:“敬未夏。”
沈清和也把啤酒举起来:“敬没被做成商场中庭的南栈。”
乔予宁立刻笑出了声:“你这句比我还缺德。”
“我是实话实说。”
周叙白也把酒举了起来:“敬以后所有新增需求都写邮件。”
这回连林知夏都笑了。
乔予宁连连点头:“这个可以,这个必须敬。”
几只罐子碰在一起,声音不算大,却干脆。
第一轮喝完以后,大家总算坐下来吃东西。乔予宁一边拆一次性勺子一边感慨:“我今天下午真以为自己要憋死。邮件没来之前,我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你平时也没多大声。”沈清和说。
“你别说话,一说话就破坏我情绪。”
“我只是陈述事实。”
周叙白靠在一边,难得没那么像平时在会上的样子。他把啤酒放到脚边,问乔予宁:“你刚才哭,是因为中了,还是因为没白熬?”
“都有。”乔予宁很诚实,“中了是一回事,没白熬是另一回事。还有一点,我觉得挺奇怪的。”
“什么?”
“我以前在别的地方做项目,赢了也高兴,但没像今天这么想哭。”她看了看林知夏,又看了看周叙白,“可能因为这单不是谁拍板拍下来的,是我们一条条争出来的。每一条边界都是真吵过,真写过,真卡过。到最后过了,就会觉得,这东西真是我们自己做下来的。”
沈清和点了下头:“这个判断没错。”
乔予宁立刻转头:“你居然会说‘没错’这种带情感色彩的话。”
“这不叫情感色彩,这叫事实判断。”
“行。”乔予宁懒得跟他争,夹了口炒面,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苏蔓要是知道我们偷偷庆功没叫她,会不会骂人?”
“会。”林知夏说。
“那要不要现在拍张照发她?”
“你发吧。”林知夏说,“顺便告诉她,今天先别来。她一来,这场庆功就会变成审讯会。”
乔予宁立刻乐了,低头给苏蔓发消息。没过半分钟,苏蔓的视频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乔予宁手忙脚乱地接起,镜头一晃一晃的,苏蔓那张脸一出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几个背着我庆功?”
“没有背着你,是怕你来了以后逼人发表获奖感言。”乔予宁说。
“滚。”苏蔓在那头翻了个白眼,随即又问,“真过了?”
“过了。”
“那行。”苏蔓说,“我就说一句。今晚谁都别煽情,谁都别趁机谈感情,老老实实庆功。尤其你,林知夏,听见没有?”
林知夏靠着栏杆看她:“听见了。”
“还有周叙白。”
周叙白接过话:“我也听见了。”
“最好真听见。”苏蔓哼了一声,“你们现在这点回温来得不容易,别谁一上头又把顺序搞乱了。行了,我说完了,你们继续。”
视频挂断以后,乔予宁还笑个不停:“苏蔓姐真是远程监管。”
“她不是监管。”林知夏说,“她是怕我们有病。”
“这点我赞同。”沈清和居然难得站到了苏蔓那边。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要赞同一下。”乔予宁刚吐槽完,又想起自己还没问的那句,“对了,沈老师,你今天下午在群里发‘应该快了’的时候,是不是其实自己也挺紧张?”
沈清和拿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你骗人。”乔予宁说,“你平时根本不会在群里发这种安抚性用语。”
周叙白在旁边接了一句:“他确实紧张了。”
沈清和抬头看他:“你也没好到哪去。”
“我没否认。”
乔予宁来劲了:“所以栖川那边今天也很绷?”
“比你想的还绷。”周叙白说,“品牌部下午三点五十就开始每隔三分钟出来问一次结果。法务装得最淡定,其实一直没关邮箱。项目执行负责人更夸张,四点前一口水都没喝。”
“那你呢?”乔予宁问。
周叙白顿了一下:“我在等你们电话。”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反而让乔予宁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能“哦”了一声,埋头继续吃东西。可林知夏还是听见了。
她没把视线转过去,只是低头拧开手里的气泡水,又喝了一口。
中间最热闹的时候,其实也不过就是他们几个人坐在一起,说几句这几天谁最像疯子,谁最会卡条款,谁又在最后一版口播里删掉了最没用的那两句话。没有人专门把这场庆功做得多隆重,也没人说非得把今天定义成什么阶段性的胜利。可越是这样,反倒越像真的在高兴。
乔予宁后来喝了半罐啤酒,胆子明显见长,居然敢冲着周叙白说:“周总,我以前真觉得你这种人不适合创业团队合作。”周叙白看着她:“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要是肯按规则来,还是能合作的。”
“评价挺高。”
“已经很高了。”乔予宁一本正经,“你不知道我之前多怕。”
沈清和在旁边补刀:“她最怕的是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说人话。”
林知夏终于抬头:“你怎么也开始会总结了?”
“跟你们学的。”
乔予宁笑得不行,索性又举起酒罐:“那我再敬一次,敬大家终于开始说人话。”
这次连周叙白都没拒绝,跟她碰了一下。
夜里快十点时,东西吃得差不多了,乔予宁先下楼去还打印店那把临时借来的美工刀,沈清和说顺便帮她一起把垃圾带下去。楼顶一下就安静了不少。
林知夏还站在原地,手里那瓶气泡水没喝完。周叙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到她旁边,没有挨得太近,也没有刻意站得很远。
两个人先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林知夏先开口:“以前我们每次一碰到大事,最后都容易乱。”
周叙白看着前面:“嗯。”
“这次没有。”
“这次没有。”
林知夏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声音不大:“今天这单,对未夏重要。对我也重要。”
“我知道。”
“不是因为栖川。”她说,“也不只是因为南栈。是因为我第一次能用未夏的名字,把我想做的东西做成。不是挂在别人的体系里,也不是谁顺手给我的机会。”
周叙白听完,只说:“我明白。”
这句之后,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还有一件事。”
周叙白侧过头看她:“你说。”
“你昨天那句,我记着。”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远处被夜色压下去的楼群灯火,“今天这件事,我也记着。”
周叙白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好。”
“但别多想。”林知夏说,“我说记着,不是说翻篇。”
“我知道。”
“也不是给你提前加分。”
“我知道。”
她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什么都只会说‘我知道’?”
周叙白也看着她,隔了两秒才低声说:“因为今天这时候,说别的都像多余。”
林知夏没再接。
风从楼顶吹过去,把乔予宁刚才没压稳的塑料袋边角吹得轻轻响了一下。她伸手把袋子压住,周叙白也顺手帮她按了一下。两个人的手背没有碰上,中间还隔着半寸不到的距离,却都没有再往前。
林知夏忽然说:“这样挺好。”
“哪样?”
“先把事做好。”她说,“别的慢一点。”
周叙白站在那儿,很久才应了一声:“好。”
等乔予宁和沈清和重新上来时,两个人已经各自站开了一点。乔予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都没问,只一脸“我懂但我不说”的表情,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垃圾扔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散场了?”
沈清和把手里的空袋子折好:“你要是还想继续发表讲话,也可以。”
“不了。”乔予宁立刻拒绝,“我今天该说的都说完了,再说就真像年终总结了。”
四个人一起下楼时,整栋楼都安静了。到了楼下,沈清和先叫了车,临上车前还不忘提醒一句:“明天十点前别迟到。尤其庆功过后,最容易有人第二天脑子不清楚。”
乔予宁冲他挥手:“知道了,沈老师。”
她的车也很快到了。上车之前,乔予宁忽然凑到林知夏耳边,小声说:“林总。”
“嗯?”
“今天这样,挺好的。”
林知夏看了她一眼:“你酒劲上来了?”
“没有。”乔予宁笑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原来并肩把一件事做好,真的比乱七八糟地靠近强。”
她说完就上了车,根本不给林知夏回她的时间。
街边只剩下林知夏和周叙白两个人。
周叙白看了看时间:“我送你?”
“不用。”林知夏说,“我自己打车。”
“好。”
他没坚持,只在她拦到车以后,站在原地看着她上车。林知夏关车门前,忽然又看了他一眼:“周叙白。”
“嗯。”
“明天别迟到。”
周叙白很轻地笑了一下:“不会。”
车开出去以后,林知夏靠在后座上,整个人直到这时才有一种迟来的发空。不是累,也不是那种熬过头的麻木,更像绷了太久以后忽然松下来,身体反而一时不知道该先安静在哪儿。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工作群里还在零零碎碎有人回消息,苏蔓发了个很夸张的庆祝表情,何雯那边也已经发来一句恭喜,说旧街有邻那边明天请她们喝咖啡。
林知夏看着屏幕,想起刚才楼顶上那句“这样挺好”,忽然觉得,这种慢一点、清一点、不靠失控往前推的关系,也许真能走得比以前远一点。
同一晚,谢衡还坐在办公室里。
他面前摊着两部旧手机、一张刚恢复完数据的存储卡和一台开了一整晚的数据恢复电脑。屏幕右下角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一百时,他先骂了一句脏话,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才把新生成的恢复目录点开。
一层一层的旧文件夹,全是按时间自动命名的乱码。
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前面几次恢复出来的东西,大多都是损坏照片、重复缓存和一堆打不开的空文件。可这次翻到最下面时,他手上的鼠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被单独恢复出来的语音文件。
文件名已经乱了,看不出原始标题,只剩一串恢复编号。可旁边的时间戳还在,时间正落在他们分开的那段日子里。
谢衡盯着那一行看了几秒,坐直了。
他点开文件,耳机里先是一阵很轻的电流声,然后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吸了一口气。
谢衡的手一下顿住。
下一秒,他直接拿起手机,给周叙白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