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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竞标会上的旧相识

    六点半不到,曜石创意十七层已经亮了。

    整层楼还没彻底醒,灯也只开了靠里那一片。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门虚掩着,冷气开得很低,门一推开,先撞上来的不是风,是纸味、咖啡味,和一屋子熬过夜却没来得及散掉的疲惫。昨晚吃完的三明治包装袋还扔在角落,投影亮着,屏幕上停着南栈广场的封面页。标题一共改了三次,副标题挪了四回,到凌晨一点十七分才定。

    林知夏站在幕布前,手里拿着翻页笔。

    她穿了深蓝色西装,头发挽得利落,口红颜色很淡,看上去和平时一样,甚至比平时还要整齐。只有右手食指侧面那道被纸划出来的小口子,还有眼底怎么遮都遮不干净的一层青,泄了底。

    “再来一遍。”

    她声音不高,听不出急,也听不出困。

    乔予宁立刻把本子合上,背挺直了些。她是昨晚被林知夏拎着改稿改到最后的人之一,回家以后脑子里还全是页码和提词,差不多五点就醒了。她清了清嗓子,照着第三版重新讲。

    “各位评审老师上午好,我们代表曜石创意,今天提报的是海临新商业地标计划中,南栈广场更新方向的整合方案。关于这个项目,我们的核心判断是,南栈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不够新,而是……”

    她卡住了。

    会议室里那一秒很安静。

    林知夏没有马上开口,等了半拍,才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稿子抽出来,低头翻到对应那页,指给她看。

    “不是‘没完成文化焕新’。”她说。

    乔予宁愣了一下。

    林知夏把那一行划掉,在旁边补了一句新的。

    “是‘已经很久没有给人留下来的理由’。”

    乔予宁低头看那句话,小声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是不是比原来那句更像方案里该说的话。

    “会不会太口语?”她问。

    “口语没关系,空才麻烦。”林知夏把稿子递回去,“甲方今天得听十来组。听到后面,谁还在往项目身上套大词,谁就最先死。我们不能说废话。”

    乔予宁点头:“明白。”

    “你再说一遍。”

    乔予宁重新开口,这一遍比刚才顺,前半段总算把节奏拉回来了。问题出在第五页。她本来应该先讲客群动线,再讲停留逻辑,结果一紧张,脑子一乱,硬把后面的传播话术抢到了前面。她自己说到一半也觉得不对,脸一下就红了,手里的稿子差点掉地上。

    “停。”林知夏把那两页接住,翻回正确位置,“你不是不会,你是怕停。”

    乔予宁咬了下嘴唇:“对不起,林总。”

    “道歉没用。”林知夏说,“记顺序。先讲人,再讲场,再讲钱怎么回来。你顺序不乱,中间就算被打断,话也还能接回去。你一抢,别人只会觉得你自己都没想清楚。”

    她说话不重,可每个字都落得很准。乔予宁不敢出声,低头把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还有,你上去以后别一直盯屏幕。”林知夏把翻页笔放回桌上,点了点乔予宁的肩,“看人。哪怕只盯一个人,也比盯屏幕强。”

    “万一没人看我呢?”

    “那你就盯最不耐烦的那个。”林知夏说,“让他抬头。”

    乔予宁先是一怔,随即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也行?”

    “比你背稿行。”

    旁边几个做物料的同事没敢插嘴,只有人低头时偷偷抿了下嘴角。气氛总算没刚才那么绷了。

    这就是林知夏的本事。她不怎么安慰人,也不说“别紧张”“慢慢来”这种没用的话。她只会告诉你哪一句不能说,哪一页得重做,哪种错犯一次就够了。可偏偏就是这种不留情,最能让场子稳下来。

    她转身去看投影上的封面页。

    这一版是第三版。

    第一版太硬,商业逻辑没问题,但人没了,看上去像要把南栈广场推平重做,最后跟金融港那些玻璃楼长成一个样。第二版又改得太软,连她自己都嫌,像在替一块地写悼词。真正能拿出来的,是现在这版。骨头还是硬的,只是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进去了。

    封面下面有一行小字。

    不是复刻旧南栈,而是让人愿意再走进去。

    林知夏看了两秒,把笔记本合上。

    “时间。”徐楠看了眼表,“六点五十四。”

    “七点十分下楼。”林知夏说,“上车以后别聊没用的,到了现场先看座次,再看甲方表情。予宁跟我进场,徐楠盯物料和备份。还有,今天谁都别在门口说‘稳了’这种话。”

    “知道。”

    会议室里终于动了起来。

    电源线一根根拔掉,打印稿按主案、备份、问答分开装,样册塞回黑色提箱。乔予宁挂好工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林总,你昨晚到底睡了多久?”

    林知夏把平板放进包里:“够用。”

    “两个小时也叫够用?”

    林知夏抬头看了她一眼。

    乔予宁立刻闭嘴。

    电梯下行时,镜面照出一排人。有人紧张得脸发白,有人假装轻松说些废话,还有人一路低头刷手机。林知夏站在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今天连耳饰都只戴了很小的一对金圈,整个人干净利索,像昨晚在会议室里把第九页和第十一页改来改去的人根本不是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层到了,门一开,海临清晨那股带潮气的风就扑了进来。

    六月的天亮得早。车开上沿江路的时候,金融港那片楼已经被晨光照白了一层。林知夏坐在后排,低头把甲方公开资料又翻了一遍。主办单位、评审构成、提报顺序、时间安排,她一路划下去,看到“联合协同方”那一栏时,指尖停了一下。

    相关技术协同方。

    只有这么一句。

    名字没写,职能也没写。

    她盯了两秒,把平板锁了屏。

    这点不对劲昨晚就看出来了,只不过当时忙着改稿,没空深想。现在车快到金融港,她倒忽然把那一行又想起来了。可今天不是追这个的时候。先把提案讲完,别的再说。

    车停在会议中心门口,时间七点四十一。

    外面已经站了几拨人。远远看都差不多,近了能看出区别。有的团队衣服颜色冷得一模一样,像提前排练过气场;有的带了一整套执行和物料,展架一立,连路过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预算充足;也有人站在台阶旁边低头改稿,脸色比打印纸还难看。

    林知夏下车以后,先看的不是签到台,是人。

    谁在寒暄,谁在敷衍,谁已经开始不耐烦,谁还没进场就想挑刺,这些往往比流程表更有用。城更运营线的负责人正和一家咨询公司的人说话,脸上有笑,身体却没完全朝过去,心思明显不在对方身上。招商那边站着个女人,抱着手臂,眼神一路从进场团队脸上扫过去,一副今天准备抓错的样子。执行口的人拿着时间牌来回小跑,步子很快,说明今天节奏压得死,容错不会多。

    “林总,这边。”乔予宁压低声音提醒。

    “嗯。”

    签到流程很快。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把工牌和流程卡递回来,礼貌得很标准:“曜石创意第三组,八点四十五进场,九点零五正式开始。设备昨晚试过,如果还有视频,最好现在再确认。”

    “不用视频。”林知夏接过工牌,“只有PPT和一份动线示意。”

    “主讲一位,协讲一位?”

    “对。”

    工作人员又递来一张会场平面图。林知夏只扫了一眼,就把图转手给了乔予宁:“记一下。左边上,右边下。你站我后半步,不要挡屏幕。”

    “好。”

    进主会场前,她先去了设备间。技术人员正在调投影,屋里热烘烘的,有一股机器散热的味道。林知夏自己把U盘插上,过了一遍页码和字体,确认第十二页动画没掉,第十八页放大后不糊,才把U盘拔下来。

    技术小哥看着她笑:“林总,你们大公司主讲人都自己盯设备啊?”

    林知夏头都没偏:“翻车的时候,不分大小公司。”

    对方被她噎了一下,只能干笑。

    从设备间出来时,第一组已经进去了。会场门一关,走廊一下安静不少。乔予宁抱着平板站在落地窗边深呼吸,工牌都被她捏歪了一点。林知夏走过去,替她扶正。

    “别想后面的问答,先把第一句话说稳。”

    “嗯。”

    “进去以后别盯灯。”林知夏看了眼门缝里的会场,“找一张脸,看着讲。”

    “找谁?”

    “最先抬头那个。要是没人抬头,就找最不耐烦的。”

    乔予宁又想笑,又不敢真笑,刚抿了下嘴,签到区那边忽然起了点动静。像是有人临时到场,工作人员小跑着迎过去,连城更那边的接待都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乔予宁本能回头。

    “别管。”林知夏说。

    她自己却也看过去了一眼。

    人多,遮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一截深色西装袖口,还有工作人员递过去的临时证件夹。她还没来得及多看,视线就已经收回来了。

    八点四十四,门开了。

    “曜石创意,准备。”

    林知夏拿着翻页笔走在前面。会场灯光偏冷,地毯很厚,脚步声几乎被吃掉。前一组还在收尾,屏幕上是一整套亮得扎眼的效果图,讲的人情绪很满,像恨不得把未来十年的繁华一次性塞给底下所有人。林知夏听了两句“国际级地标”,就把目光挪开了。

    南栈广场跟金融港只隔二十多分钟车程,气质却像两座城。这里玻璃幕墙、恒温空调、商务午餐,连电梯都是没指纹的。那边不一样。那边有潮湿的海风、旧天桥、傍晚的烟火气,还有很多走得不算快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今天这场要是只讲商业修辞,那南栈最后也会被磨成金融港的样子,亮、贵、无聊。

    “曜石创意,开始吧。”

    她走上台,站定,抬头。

    聚光打下来的那一刻,她反而静了。越大的场面越是这样。人一慌,声音就会先露馅。她不慌,所以第一句出来时,台下不少人都抬了头。

    “各位评审老师上午好,我是曜石创意的林知夏。”

    “今天我们带来的,不是一份单纯关于空间焕新的包装提案。我们想回答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南栈广场,为什么还值得被重新走进去。”第一页切出来的不是高空俯瞰,不是造价表,也不是未来鸟瞰图,而是一张傍晚的旧街口照片。两个刚买完菜的人从骑楼下走过去,拐角那家杂货店的灯还没全亮,一块旧招牌斜斜探出来。

    台下有人抬头。

    林知夏没急着推概念,她先讲人。

    上班路过的人,下班买菜的人,饭后散步的人,周末绕进旧城区的游客,还有那些住在附近很多年、却越来越少再走回广场里的人。她一层层往下拆,不快,也不拖。把“为什么这块地方现在留不住人”掰开讲,讲到第三页的时候,前排已经有人开始记笔记了。

    “我们判断,南栈现在最大的空缺,不是它不够新。”她按了一下翻页笔,“而是它很久没有给人留下来的理由。”

    会场里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一个地方如果只能靠开业头三个月的新鲜感撑着,后面就只能靠活动、补贴和更亮的灯去硬拖。那不叫活过来,只是热闹一阵。南栈的问题不是没人知道它,是知道它的人,也没有足够的理由一次次回去。”

    第五页是停留,第六页是回流,到第七页,她把那四个字放了出来。

    保留人味。

    果然,有人皱眉。

    这两个字听上去太软,也太容易被说成情怀。可林知夏还是把它摆在了这里。因为如果不先把这四个字站住,后面的数字就只会浮在上面,不会落地。

    “这里说的人味,不是怀旧。”她看着台下说,“也不是把旧东西原封不动留着。它指的是,一个人再走进南栈时,能不能一下明白自己为什么愿意在这里多待半小时。有没有地方停一下,有没有理由不急着走,有没有让人愿意第二次回来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时,顺手往后排扫了一眼。

    那一眼几乎把她整个人都钉住了。

    最后一排靠右,坐着一个男人。

    灯打得不算亮,距离也不近,可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不是先认脸,是先认那只手。黑色签字笔被他夹在指间,很轻地敲了一下桌沿。

    然后她才看见那张脸。

    周叙白。

    他穿着白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挽到手腕上一点,神情很淡,像只是来旁听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提案。可林知夏就是在那一瞬间,后背发了一层薄汗。

    她太熟悉那个动作了。

    大学做比赛时,他一着急就会这样。图书馆后面那间自习室里,凌晨一点多,她讲到卡住时,总能听见对面的人用笔轻轻敲两下桌沿,然后低声说一句,顺序不对,你重来。

    那点旧习惯隔了五年,猝不及防撞回来。

    她喉咙一紧,后半句差点断掉。

    那一秒很短,短到台下大多数人只会以为她在等翻页,短到乔予宁只是心里一悬,还没来得及反应。可只有林知夏自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停顿。是她差点被拽回去。

    周叙白也在这时候抬了眼。

    隔着会场冷白的灯,他看向她。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只是在她话停住的那一下,那支本来在轻轻敲桌沿的笔停住了。

    林知夏手心一下就潮了。

    她只能凭本能把气压回去,指尖收紧,重新握稳翻页笔,把目光从最后一排硬生生拽回来。

    “具体来说,”她再开口时,声音反而更稳了,“我们把‘人味’拆成三层。第一层,是街区触感的保留。第二层,是停留行为的设计。第三层,是品牌和日常消费之间的低门槛连接。”

    她继续往下讲,再没给自己留喝水的时间。

    后面的页数一页页推过去,人流模型、老商户比例、夜间场景、复购路径、节点活动,台下有人低头记,有人翻资料,有人交头接耳两句又很快安静下来。到提问环节,第一刀果然从“人味”下手。

    品牌顾问问:“你们一直在讲‘人味’,这种概念在传播端很容易做得廉价。怎么避免最后变成旧城滤镜?”

    “不拿它当滤镜做。”林知夏说,“旧不是卖点,生活才是。我们不会把南栈包装成一块专门供人拍照打卡的旧城区样板,而是把真实使用场景先留住。让人在这里买菜、吃饭、散步、等朋友,都不显得奇怪。传播也不讲‘怀旧回潮’,而是让大家重新意识到,这里适合日常发生。”

    第二个问题更尖:“如果真实生活和租金回报冲突呢?”

    林知夏看着对方,停了半秒。

    “那就不要把真实生活理解成低效。”她说,“真正拉低效率的,不是温度,是空心。一个地方如果没有自己的辨识度,所有高效最后都会变成短期热闹。南栈没必要再复制一套金融港已经有的答案。它该做的,是把旧城区原来就有、现在却在流失的停留理由,重新组织成新的商业价值。”

    前排安静了下来。

    后面又追了两个执行层问题,她都接住了。到最后,主持人往旁听席看了一眼,例行问了句:“还有补充问题吗?”

    林知夏没回头,却一下就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场静了两秒,后排传来一个男声。

    “没有。”

    只有两个字。

    不高,却很清楚。

    主持人把流程接回去,下面的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有林知夏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指甲差点掐进翻页笔外壳里。

    “好,那今天曜石创意的提报先到这里。”

    结束以后,她朝台下点了下头,转身走下台。步子没乱,鞋跟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真正乱的是她自己,只有她知道。

    门一出来,团队的人立刻围上来。有人说前半段抓得准,有人说招商那边听进去了,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二轮会从哪几页下手。乔予宁跟在旁边,嘴上应着别人,眼睛却老往林知夏脸上瞟。

    她看起来太正常了。

    正常到乔予宁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直到林知夏伸手去拧矿泉水瓶,第一下没拧开。

    那不是力气不够,是手有点发虚。

    乔予宁立刻把水接过去:“我来。”

    “谢谢。”

    水喝下去以后,林知夏胸口那股一直往上顶的劲总算落了一点。她握着水瓶,站在落地窗边看外面的江。会议中心里人来人往,助理、主讲人、执行、工作人员,从她身边过去,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停下来。

    她本来以为五年够久了。

    久到就算再见,也不过是心里一沉,顶多晚上失眠一阵。她没想到会是这样。不是轰的一下,而是很短的一秒失手。那种感觉更糟。因为它说明有些东西根本没断,只是平时不碰,碰到了就还在。

    “林总,”乔予宁压低声音,“你认识后排那位吗?”

    林知夏转头看她。

    乔予宁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还是说了下去:“就最后一排靠右那个,白衬衫的。刚才签到那边好像专门有人去接他,我还以为是临时加进来的评审。”

    “不认识。”林知夏说。

    这三个字出来得太快,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生硬。

    乔予宁显然听出来了,不敢再问。林知夏把只喝了一口的水瓶拧上,递回去:“去把U盘拿回来,再确认一下补交材料的窗口时间。别在这儿聊人。”

    “好。”

    人一走开,走廊就显得空了。林知夏站在原地,玻璃上淡淡映出她的侧脸。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回去,指尖冰凉。会场门又开了一次。先出来的是几个评审和助理,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再后面是另外两家竞标团队的主讲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刚从高压里退出来的疲惫。

    再往后一点,她看见了周叙白。

    他没有往她这边走。身边跟着工作人员,对方正在跟他说后面的流程,他微微低着头在听,神情平得像刚才那场提案和他没什么关系。站在那群人里时,他比从前年轻时更像一个不会出错的大人。衬衫扣得整齐,肩背笔直,连偏头听人说话的样子都很克制。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走廊,也隔着来来往往的人。

    谁先停下,谁就奇怪。

    周叙白像是察觉到了,目光往这边落了一瞬。只一瞬,没有停,也没有走近。接着他就被工作人员引着往另一边去了。

    林知夏盯着那道背影,直到它拐过转角,彻底消失,才听见自己心口那一下后知后觉地重重跳起来。

    荒唐。

    她甚至有点想笑。可那点笑还没出来,就被乔予宁跑回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林总,U盘。”乔予宁把东西递给她,又顺手递来一张流程单,“还有这个。离场签退和后续沟通安排。我刚才一起拿了。甲方说如果入围,下周会通知二轮。”

    林知夏接过来,本来只是随手一扫。

    纸是会议中心统一打印的,格式标准得让人提不起任何情绪。项目名称、时间、主办单位、评审构成、后续流程,全都规规矩矩。她原本看的也只是“下周另行通知”那一栏,可目光往下一落,就停住了。

    联合评审单位。

    后面写着四个字。

    栖川科技。

    纸页边缘一下变得很硬。乔予宁还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小声念出来:“栖川科技……原来这个项目有技术协同方啊。我怎么之前没在公开资料里看到?”

    林知夏没说话。

    她把那张单子对折了一次,折痕压得很深。

    就在这时候,走廊另一头有人快步追上前面那群人,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这边听见。

    “周总,城更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乔予宁下意识抬头。

    林知夏已经把那张签退单塞进了文件夹里,动作很稳,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回公司。”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