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的发光矿石映着幽幽的蓝光。
岩壁光滑的地方,勉强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红球飘进来的时候。
高山树正举着那根黑色神光棒,对着岩壁上的倒影,换着各种 pose。
一会儿叉腰仰头,摆出睥睨天下的架势。
一会儿侧身抬臂,摆出变身前的经典起手式。
一会儿又皱着眉琢磨角度,好像在调整最帅的出场姿势。
一脸认真,半点不觉得丢人。
看得红球的核心程序都顿了半秒。 总觉得这个人的心智, 好像还没从小学毕业。
没办法。
自己捡回来的宿主,还能扔了怎么着,只能耐着性子好好沟通。
红球周身的红光微微闪烁。 将方才和奥米安交流的全部信息。 同步共享给了高山树。
现在的奥米安, 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圣母心泛滥的热血笨蛋了。
近千年穿梭宇宙、维系秩序的经历,像一把缓慢打磨的刻刀。
把少年身上的青涩莽撞一点点削去, 沉淀出沉稳与通透。
他也终于认识到。 这个世界并非单纯的善恶两分。
非黑即白的道理,只存在于少年人的童话里。
当年,他刚从战士之巅获得塞宁的力量, 一腔热血赶回母星。
硬生生击退了佩丹尼姆星人的大举入侵,守住了欧米伽星的家园。
那之后, 有着奥特曼守护的欧米伽星,渐渐成了团状星云里,最和平、最安全的星球之一。
科技飞速发展,民众安居乐业。 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走。 奥米安那时候也觉得, 自己守住了家乡,就是守住了一切。
可天长日久下来。 部分同胞的心思。 慢慢就变了味。
欧米伽星人向来以突出的智力着称。 他们能在短时间内攀完科技树。 快速发展出跨星际航行的能力。
与之对应的先天缺陷,是较为短暂的寿命。
哪怕科技再发达,平均寿命也很难突破六十岁。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枷锁。
而成为塞宁奥特曼的奥米安。 时间在他身上停住了脚步,永远冻龄在了十六岁的少年模样。 拥有了近乎无尽的漫长生命。
第一次从宇宙深处返回母星时。 他满心欢喜,想和旧日的亲友分享见闻。
可站在熟悉的街道上。 他却愣住了。
当年和他一起摸爬滚打的同龄人。 基本都已经步入四十岁的年纪。
鬓角染了霜,眼角爬了纹。 看他的眼神里,有敬畏,有疏离,还有藏不住的陌生。
他年少时的妻子。 更是早已在一场疾病里早早逝去,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那天他站在墓园里。 看着墓碑上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站了很久很久。
不老的容貌,长久的生命,曾经是他引以为傲的守护资本。
那一刻却成了最残忍的隔阂。
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他和自己的母星、自己的同胞。 彻底隔在了两边。
后来,这样的隔阂越来越深。
有人把他当成神一样供奉;有人觊觎他不老的身体,想抓去研究基因密码;有人想利用他的力量,去征服周边的星球,扩张领土。
各种各样阴暗的想法。 在和平的表象下悄悄滋生。
哪怕奥米安常年在宇宙间奔波, 维系各处秩序,也依旧察觉到了这些暗流。
时至今日。 他已经有近百年没有返回过母星了。
欧米伽星人的科技,已经足够支撑他们探索整片星云。 他们早就能离开奥特曼的怀抱,独自前行了。 不需要他再像老母鸡一样护在身后。
也…… 不那么欢迎他的存在了。
近千年的岁月缓缓流淌。 甚至让奥米安身上, 悄然生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神性。
淡漠,疏离,却又心怀悲悯。 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众生。
关于未来那场波及了大半个多元宇宙的火花战争。 他独自思索了很多年。 也慢慢想通了很多事。
他没有权利。 以未来尚未发生的过错,来审判现在的高山树。
那不公平,也不是奥特曼该做的事。
作为维系宇宙和平的战士。 他的使命从来不是斩杀,而是引导。
引导高山树,避免他走向那条错误的灭世之路,这才是他跨越时空而来的真正目的。
经过这么多年的暗中调查,所有零散的线索。
最终都指向了一股未知的黑暗力量。 藏在时空的缝隙里。 悄悄搅动着一切。
这一次在地球现身。 也正是因为他追踪到了这股黑暗的痕迹,线索落在了这颗星球上。
奥米安没有多做停留。 他把目前掌握的全部证据,都留给了红球。
自己则要继续顺着痕迹追下去。
挖开那团藏在最深处的黑暗,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信息共享结束。 红球微微下沉。 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送到了高山树面前。
高山树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的瞬间, 整个人都僵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东西……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捏着那只小小的玩偶,翻来覆去地看。
指腹蹭过冰凉光滑的质感。
玩偶造型栩栩如生,正是刚才在东京湾大闹一场的贝蒙斯坦。
缩小了千百倍, 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个精致的手办。
火花人偶。
这四个字猛地撞进他的脑海里。
砸得他脑子嗡的一声。
不对啊!
这个宇宙不是奈克瑟斯和诺亚相关的宇宙吗?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先是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座迪迦石像, 上面还留着大古的意识痕迹。
现在倒好,连火花人偶都蹦出来了。
高山树只觉得牙疼,捏着玩偶的手指都紧了紧。
难怪。
他之前就纳闷,好好的奈克瑟斯世界观里。 怎么会平白无故冒出来宇宙大怪兽贝鸟?
还自带吸收光线的能力,习性都对得上。
如果是火花人偶实体化的话。
好像…… 就说得过去…… 吧?
才怪!
这根本说不过去!
这东西的出现, 非但没解释清楚问题, 反而让整件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他盯着掌心的人偶。 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玩意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高山树没记错的话,火花人偶,本该是遥远未来, 奥特火花战争时期才会出现的产物。
那个精神分裂成两个意识的家伙。
左右脑互搏自己跟自己打架,掀起了席卷银河的大战。
无数怪兽和奥特曼被变成火花人偶,散落宇宙各处。
这个小小的玩偶, 就是那场宇宙大战之后的典型产物。
可时间线根本对不上啊。
差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甚至连宇宙都不是同一个。
迪迦的宇宙是独立的世界观,银河火花的故事又是另一条时间线,奈克瑟斯这边更是诺亚的独立宇宙。
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怎么会凑到一块儿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黑色神光棒。
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过来。
这东西也不该出现在这里,那座超古代石像上,更不该有大古留下的意识碎片。
以前还能勉强安慰自己,是平行宇宙的相似存在。
可现在火花人偶一出来,所有勉强拼凑的逻辑。 瞬间碎得稀里哗啦。
他之前推倒了无数次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彻底被推翻了,所有认知全乱了套。 像一团拧成死结的毛线,理都理不清。
他摆烂似的把火花人偶往前一递,塞回红球面前。
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球,这玩具是那家伙送你的吗?”
万一是奥米安随手带的纪念品呢。
万一是仿制品呢。
万一呢。
红球周身的红光平稳地闪烁了一下。 无情地打碎了他仅存的侥幸。
“经过能量频谱对比分析。”
“玩偶本体确认为宇宙大怪兽贝蒙斯坦。”
“被未知性质的时空能量强制转换为迷你人偶形态。”
“与记载中的火花人偶属性完全吻合。”
呵呵。
高山树嘴角抽了抽。
仅有的一点心存侥幸,也被彻底击碎了,连个渣都没剩下。
他往后一靠,瘫在了旁边的岩石上。
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
颓废之气弥漫了整个矿洞,连手里的神光棒都觉得不香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神头鬼脸的地方?!
奈克瑟斯的壳子,塞了迪迦的石像,现在又冒出来未来的火花人偶。
还有奥米安那个从未来穿回来的奥特曼。
乱七八糟的元素都快凑齐一桌麻将了。
到底是谁在这儿攒局呢?
“我不管了。” 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把人偶往红球那边一抛。
“你自己拿着琢磨吧。”
“看看能研究出点什么东西。”
“我去静静。”
“别问我静静是谁。”
火花人偶在空中被一团柔和的红光稳稳托起。
慢慢悬浮到了红球正前方, 缓缓旋转着。
红光从球体中蔓延出来, 细细扫描过人偶的每一寸结构,分析着里面缠绕的复杂能量纹路。
看着高山树耷拉着肩膀,蔫头耷脑地往矿洞外走。
红球没出声拦他,只是认真地解析着面前的火花人偶。
海量的数据在核心处理器里飞速运转。
比对,推演,建模。
一个个假设被提出,又一个个被推翻。
终于。
在某一组时空数据比对完成的瞬间。
一个模糊却大胆的想法, 在她的核心程序深处,悄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