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
刚踏入山洞，刺耳的切割机嗡鸣就顺着矿道传了过来。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钻进耳膜，带着石材粉末的涩感，牙酸得人浑身汗毛都跟着发紧。
孤门一辉下意识皱了皱眉。
矿道两侧的岩壁上还留着崭新的凿痕，通风管道沿着顶部一路延伸，看起来是近期才动工的样子。
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这个隐蔽在富士山脚下的废弃矿洞，到底在开采什么东西？
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守得密不透风。
一行人沿着矿道越走越深。
光线渐渐暗了下去，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很长。
转过一道弯的瞬间，孤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怔怔地望着前方开阔的洞厅，呼吸都慢了半拍。
整个人愣在原地，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矿洞最深处的空地上，静静伫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
巨人身姿挺拔，流线型的身躯带着跨越万古的厚重感。
头部的头鳍向两侧舒展，胸口凸起的计时器轮廓依稀可辨，体表条理分明的纹路被岁月蒙上了一层石质的哑光。
它沉默地站在黑暗里，像沉睡了千万年的神明。
孤门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尊巨人石像的样貌，和最近频繁出现在城市与山林里的银色巨人，有着七分相似。
几乎可以断定，石像的本体，和那些活跃的巨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在石像胸口凸起的位置，正蹲着一个人影。
他手里拎着一台工业级切割机，砂轮高速旋转，对着石像的计时器部位埋头苦干。
火星顺着石像的身躯簌簌往下掉，在昏暗的洞厅里溅起细碎的光点。
这尊石像自带一种安宁又威严的气场，让人下意识心生敬畏。
看着他这么哐哐乱凿，毫无顾忌，莫名就让人觉得，这行为实在有点大不敬。
咚。
切割机被随手丢到地上，砸在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两圈才停下。
“我丢雷，都说把力量留给我了，倒是留个说明书啊！”
男人蹲在石像胸口，挠着头一脸郁闷地吐槽。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劲儿，仿佛在埋怨远在另一个宇宙的故人太不上心。
“主上，有客人来了。”
小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平稳又清晰。
男人闻言回头，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完全没按常理出牌，直接从几十米高的石像胸口跳了下来。
孤门一辉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提。
他下意识就往前冲了两步，想伸手去接。
可脚步刚迈出去，他又僵住了。
几十米的高度，这么直挺挺摔下来，普通人根本接不住，搞不好自己也要被砸成重伤。
他站在原地，手心都攥出了冷汗，只能眼睁睁看着，干着急。
砰 ——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男人垂直砸在地面上，坚硬的岩石地面直接被踩出两处深深的凹陷，深度堪堪没过脚踝。
碎石子顺着凹陷的边缘簌簌滚落。
他却跟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石粉，直起了身子。
动作舒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哟，莉子来了呀。”
高山树笑着冲莉子摆了摆手，熟络得像见了自家晚辈。
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的孤门身上，眼神瞬间变得跟查户口似的，上下打量个不停。
“这就是小姑娘男朋友吧？多大了？”
“在哪儿工作啊？一个月工资多少？”
“平时休班多吗？能陪莉子逛街吗？会不会做饭啊？有没有……”
“高山先生！”
莉子脸一红，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连环追问。
耳根子都快烧起来了。
孤门一辉站在旁边，脚趾都快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了。
一股强烈的尴尬扑面而来，他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个招呼。
好在莉子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高山先生，我们希望获得力量。”
高山树脸上的玩笑劲儿，慢悠悠收敛了几分。
他维持着礼貌的浅笑，往后退了半步。
小美指尖微动，身前的空间泛起一阵极淡的涟漪。
一把做工考究的黑色座椅，凭空出现在高山树身后。
他顺势坐了下去，姿态闲适，气场却不知不觉沉了下来。
“理由。”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孤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郑重地弯下腰。
脊背弯成标准的九十度，态度诚恳又坚定。
“拜托了。我不想莉子再独自面对危险，我需要足够保护她的力量。”
“所以，请求您的帮助。”
高山树一伸手。
小美立刻递过来一罐冰汽水，拉环都提前掰开了，罐壁上还挂着细密的冰碴。
他叼着吸管，吸了一大口橘子味的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舒服得眯了眯眼。“嗯。莉子是被力量选中的人，她本来就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这点你知道吧？”
他含着吸管，说话有点含糊，语气漫不经心。
孤门却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有黑暗的存在盯上了巨人们，也有贪婪的人类觊觎着巨人的力量。”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害，更不想…… 穿着制服站到她的对立面，去做一个加害者。”
矿洞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通风口的风声，还有远处石缝里水滴落下的轻响。
随即，响起了一阵慢悠悠、不太利索的掌声。
啪。啪。啪。
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洞厅里却格外清晰。
孤门依旧躬着身，没敢抬头。
高山树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喝空的易拉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颇为感慨。
不愧是能开出诺亚大号的男人。
这份心境，这份意志，这份哪怕对抗整个体系也要守住底线的立场，就算放到人均圣人的光之国，也算少见的了。
光最中意的，从来都不是天赋多高的人。
而是明知黑暗沉重，却依旧愿意守住善意的人。
“好。你的意志，我认可了。”
高山树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玩笑的意味彻底散了。
孤门闻声，猛地抬起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高山树笑着冲他伸出手，手腕微微用力，直接把人拉了起来。
“谢谢您！”
孤门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
“嗯。你谢早了。”
高山树慢悠悠地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眼神里藏着点狡黠，还有点按捺不住的坏劲儿。
孤门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他看着高山树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后背莫名窜起一丝凉意，有点发毛。
大概是太激动了，情绪不稳，产生错觉了吧。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
旁边的莉子，在听到 “谢早了” 三个字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像是瞬间回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
那段被训练支配的、痛并快乐着的日子，至今想起来，腿肚子还有点转筋。
她看着男朋友一脸憧憬、满眼感激的样子，犹豫了几秒。
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忍心说破。
算了，早经历晚经历，早晚都得经历。
高山先生的训练，虽然离谱了点，但效果是真的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训练计划，从明天正式开始。
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一步步走出了昏暗的矿洞。
洞外的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背影看着格外般配。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矿道尽头。
一团暗红色的光球，慢悠悠从迪迦石像的头部飘了下来。
刚才红球一直趴在石像顶端，做全方位的结构扫描与能量分析。
底下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见了。
“树。根据以往所有训练案例数据分析，每当你提到‘训练’两个字的时候，脑海里往往会同步构思出带有强烈恶趣味的非常规方案。”
红球的电子音一本正经，像在宣读严谨的实验报告。
高山树搓着手，傻乐个不停。
肩膀一耸一耸的，坏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
“哎？有吗？嘿嘿…… 有那么明显吗？呵呵呵。”
他笑得都快憋不住了，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跃跃欲试。
红球也没再拆穿他。
平心而论，高山树搞出来的训练，效果是真的离谱。
不管是奥特战士还是普通人类，甚至是宇宙人，经他手练过的，实战能力都能实现质的飞跃，整体战力直接提升一大截。
当然，宇宙万物都是公平的。
能在短期内取得这么夸张的成效，训练内容肯定不会是常规路子。
负重越野、幻境模拟、抗打击训练、反应力极限测试……
花样百出，且个个直击痛点。
至于到底有多非常规、多考验心理素质……
再深入探究，就不太礼貌了。
高山树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盘算明天的项目了。
嗯，就这么定了。
他越想越开心，笑声在空旷的矿洞里来回回荡。
总之，孤门一辉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
等明天踏入训练场的那一刻，
他就什么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