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木舜一因巨人化异变,被基地列为最高级别关押对象。
消息传至防卫省高层会议室,立刻引发激烈争论。
桌面摊着仓库一战的战损报告,猩红的伤亡数字刺得人眼疼。
部分保守派官员拍了桌子,直接提议:秘密处决,以绝后患。
有动贵文的前车之鉴太过惨烈。
一个尚未完全进化的异生兽,就能杀出层层布防的海岛基地,击杀十余精锐警卫。
如今两个完成过进化的个体,常规的穿甲弹、神经毒液弹已完全无法压制。
水原沙罗提交的后续报告更让人心惊 ——
怪物还在进化。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吞噬生命,都会让它们的躯体与能力迭代一次。
也就是说,眼下这两头令他们焦头烂额的异兽,竟还不是完全体。
恐慌在决策层悄悄蔓延。
极个别官员已绕过正常流程,私下接触来访者组织的联络人,申请启用特制科技武器进行清缴。
局势一度滑向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的极端。
好在水原沙罗的作战申请,与小美以来访者顾问身份提交的提议,前后脚送到了总部,及时稳住了局面。
水原沙罗提出核心方案:引导两头怪物互相厮杀。
她附上了详细的行为分析数据 。
仓库一战中,The One 见到银灰色巨人的瞬间,便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人类队员,将全部攻势转向了同类。
两头异兽对彼此的猎杀优先级,远高于捕食人类。
它们是天生的天敌,人类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坐收渔利。
小美则补充了观测方案:由他主导近距离跟进战斗,所有研究数据、能量频谱同步共享给所有成员国。
仓库一战的完整录像,早已在来访者组织内部引起震动。
战力评估报告显示,这位化名 “美菲拉斯” 的宇宙人,单体战斗能力远超组织内所有在册种族。
多数来访者文明依赖科技装备与预言能力,正面作战能力有限。
而小美是科技与战力双绝,深不可测。
没人愿意得罪这样的强者,更没人愿意拒绝送上门的尖端数据。
两项提议很快全票通过。
“预祝合作愉快。”
加密视频通话收尾,小美微微颔首,随手切断了通讯。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当然清楚对面那些人的算计。
想借他的手除掉异生兽,想套取他的科技,想在这场灾变里攫取更多权力。
他也清楚,深度介入人类的防御体系,意味着要暴露部分技术,要让一手搭建的商业帝国浮出水面。
或许日后还会背负利用人类、推动灾难的骂名。
可只要是为了主上,为了找到治愈高山树的方法,这些代价都不值一提。
当务之急,是将采集到的光能量完整数据同步给红球。
必须尽快确认,真木舜一体内这股沉睡的力量,是否就是他们跨越宇宙苦苦寻找的 —— 最初的希望。
听完小美与红球的信息汇总,医疗舱里的高山树怔了许久。
小美描述的银色生物铠甲、胸口红色的发光核心、与异生兽天生对立的气息,总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像在哪里见过,又像刻在基因深处的印记。
可往记忆深处细想,又像蒙着一层厚重的浓雾,伸手过去什么都抓不住。
唯有 “新宿地下通道” 六个字,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跳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感。
他盯着维生管里缓缓流动的暗红色齐杰拉汁液,久久没有说话。
新宿,地下排水系统。
连日暴雨导致管网负荷过载,多处管道淤积故障,维修班组只能连轴加班抢修。
山本是被工长一个电话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一肚子怨气。
最近整个片区的下水道都不对劲,总飘着一股浓重的腐臭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工人们私下都骂,定是附近的黑心养殖场半夜偷倒病死畜禽。
反映给上级好几次,都石沉大海,最后脏活累活还是得他们这些打工的来干。
“噗叽。”
脚下传来黏腻的闷响,陷进去小半截。
山本皱着眉,用手电筒照了照。
不用细看也知道,是踩了烂肉。
“八嘎,这一群万恶的资本,黑心工厂老板简直一点儿道德品质都没有!”
他啐了一口,撑着墙壁想把脚拔出来。
可靴子像粘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心里咯噔一下,生出股不祥的预感。
低下头,借着手电昏黄的光仔细看去。
脚下那滩暗红色的血肉,竟在缓缓蠕动。
不是水流带动的晃动,是主动的、有生命的攀爬。
黏稠的组织顺着靴筒往上蔓延,冰凉又湿滑。
小腿肌肉骤然传来钻心的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往骨头里扎。
“啊!!!”
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撞在管壁上又弹回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秒后,一切重归死寂。
手电筒滚落在污水里,光线慢慢暗下去。
山本连同他的工具包,彻底消失在了幽暗的下水道深处。
水面只余下一圈慢慢散开的血色涟漪。
BCST 总部,水原沙罗已接过前线总指挥权。
新宿下水道接连三起工人失踪案上报后,她几乎立刻就锁定了这片区域。
地下管网错综复杂、人迹罕至,是异生兽潜伏捕食的绝佳场所。
作为合作方与核心战力,小美随队同行。
真木舜一佩戴着特制定位手环与生命体征监测仪,也一同前往。
向值守的警员出示过证件,几人弯腰穿过警戒线,步入漆黑复杂的地下管网。
潮湿的寒气裹着腥臭味扑面而来,脚边是哗哗流淌的污水。
脚步声、水滴声、远处管道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在封闭空间里反复回荡,压抑得让人窒息。
刚深入没多远,真木猛地停住脚步。
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深处传来熟悉的刺痛,和仓库那次一模一样。
他扶着冰冷的管壁,缓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沉。
“我能感应到…… 它就在里面。离我们不远。”
他如今的态度格外配合。
小美与水原不仅帮他顶住了高层处决的压力,争取到了有限的人身自由,还特意安排他和妻儿见了一面。
隔着防弹玻璃,儿子举着画给他看,画上是爸爸开着飞机在云朵里飞。
妻子红着眼圈,只说了一句 “我们等你回家”。
她们也坦诚告知了他身体的异变,告知了那头和他同源的怪物,以及这场他躲不开的战斗。
真木没有抗拒,也没有怨天尤人。
连自己都摸不清身体里藏着什么,能亲手做个了断,总比像标本一样被关着、等着被处决强。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小美走在他身侧,蓝色的眼眸里微光流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男人体内的光正在缓缓苏醒。
温水煮茶般的、由意志催动的缓慢苏醒。
当这个男人带着殉道般的决意接下这场交易时,基因深处的光便给出了回应。
光能量活跃度,比关押期间提升了近三成。
“小心!”
水原沙罗突然低喝一声,拔枪上膛,枪口直指前方的黑暗角落。
其实在她动作之前,小美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动。
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慢,带着微弱的人类生命体征。
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扶着墙壁,从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他身形消瘦得脱了形,肋骨清晰可见,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划伤,沾着乌黑的污泥。
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看起来虚弱又茫然。
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水原沙罗身上时,猛地僵住了。
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聚起一点光,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与狂喜。
“是…… 是沙罗吗?”
水原沙罗握枪的双手猛地一颤。
枪口不受控制地微微下垂,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小美认出了那张脸。
他在之前捕捉到的意识残片里,反复见过这副样貌。
有动贵文。
海上自卫队一尉,水原沙罗的未婚夫。
也是三个月前,The One 寄生的第一具人类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