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得到 The One 的完整情报时,事情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地球并不平静。
先是蓝色发光体坠入深海,潜艇失事,有动贵文失踪。
紧接着,又一道赤色光体划破夜空,降落在日本关东空域。
日本航空自卫队中尉真木舜一,在执行巡航任务时,与那团红色光体在空中相撞。
战机坠毁,他本人却奇迹般生还,只是昏迷了数小时。
没人知道,从光中醒来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彻底改写。
而在此之前,化作人形的 The One,曾在 BCST 的地下基地里留下过观察记录。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某个深夜,它破坏了所有监控,击杀了驻守警卫,从水原沙罗眼前堂而皇之地逃离。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僵在原地、浑身发冷的女研究员。
BCST 的主任研究员水原沙罗,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亲自接见了这位来访者组织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严格来说,小美在 TLT 的来访者体系里一直有登记挂名,身份是特聘的宇宙技术顾问。
论行政层级,某种意义上,他甚至算得上是水原沙罗的上级。
一个宇宙人,在地球的超常防御组织里身居名誉高位,间接做人类的上司。
每次想到这件事,水原沙罗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荒诞与违和。
可她不得不承认,对方掌握的技术与情报,是人类现阶段远远企及不了的。
二人透过监控,看向地下关押室里的男人。
真木舜一坐在冰冷的金属床沿上,脸上还写满了没散去的困惑。
他只记得完成巡航任务返航,刚落地就被一群没有标识的军人带上了车,一路颠簸后,就被关进了这个地方。
关押的规格严苛得近乎绝望。
四面都是浇筑一体的高强度混凝土墙,连条缝隙都找不到,隔音效果好得可怕,外面的声音半点传不进来。
唯一的出口,是天花板上那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锁扣粗得吓人。
真木以前在军事纪录片里见过同款防护门。
那种级别的合金门,一般只用在国家银行的核心保险库里。
而且人家都是平着装在墙体上,哪有像这样倒扣在天花板上的。
他一个普通战斗机飞行员,既没接触核心机密,也没犯什么重罪,何德何能配得上这种级别的关押。
怕是核危机状态下的避难总统套房,安保规格都不过如此。
可比起自身的处境,真木心里更揪着另一件事。
因为部队任务性质特殊,他常年缺席儿子的成长。
好不容易申请到长假,答应了儿子,要带他体验一次 “飞到天上” 的感觉。
没想到人生中第一次认真履行父亲的承诺,就要失信了。
密闭的空间,未知的指控,对儿子的亏欠…… 种种情绪拧在一起,让他愈发烦躁。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
这一切,都被墙角的隐蔽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监控室里,水原沙罗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真木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情绪波动。
指尖的笔,却在不经意间微微用力。
情报不足、轻敌、心存侥幸…… 这些代价,她已经用血领教过了。
一周前,有动贵文也是被关在普通关押室里。
它一开始表现得虚弱又温顺,像个失去意识的普通人,成功麻痹了所有守卫。
等到深夜,它突然暴起,破坏了所有监控设备,徒手撕开了防护门。
她当时就站在门外,手里的枪已经重新装填好了神经毒液弹。
可在那个怪物回头的瞬间,她的脑子却一片空白。
眼前闪过的,全是二人相恋时的画面。
海边的落日,餐厅里的烛光,他说年底就结婚的承诺……
就那一秒的迟疑,让她错失了击杀的最佳时机。
如果当时没有犹豫,第二枪就能精准打穿它的神经中枢。
它就逃不掉,后面就不会有平民失踪,不会有警卫牺牲。
水原沙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惨剧绝对不能发生第二次。
所以对真木舜一,她选择了最保守、也最安全的方案 ——
最高级别隔离关押,绝不进行任何近距离接触,绝不赌对方的人性。
小美站在她身侧,目光看似平静地落在监控屏幕上,精神感知却早已穿透层层混凝土与合金钢板,渗入了地下关押室。
真木舜一体内,确实有非常清晰的光能量波动。
和这些年他们在全球筛查到的、超能力孩童身上的微弱光点完全不同。
这股光能量庞大、纯净,带着原生的温暖质感,却又像一座沉睡着的火山,深深蛰伏在基因深处,几乎不外泄分毫。
小美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这是他们找到的第一个,真正承载着庞大光之力量的人类个体。和 “最初的希望” 这条线索,似乎真的对上了。
思索间,水原沙罗已经换下了白大褂。
知性温柔的研究员装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长发束成高马尾,眼神锐利如刀。
其实在小美抵达基地之前,她的围捕作战计划就已经通过了指挥部的审批。
变异后的有动贵文,在为数不多的街头监控记录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他要来了。”
经过多轮数据分析与行为推演,指挥部一致认定,The One 口中的 “他”,就是尚未发生异变的真木舜一。
同为光与暗的载体,同类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超越距离的特殊感应。
为了引 The One 现身,他们特意将真木转移到了预设的伏击地点。
荒山深处,一座废弃多年的地下军需仓库。
地形封闭,出入口少,便于埋伏布控,也能最大限度避免波及平民。
两支精锐特别行动小队早已提前就位,全员配备最新款神经毒液弹。
水原沙罗用有动贵文验证过,这种特制弹药能在短时间内破坏异生兽的神经突触,麻痹其运动能力。
只要命中要害,足以让它失去行动力。
小美站在临时指挥位旁,忽然微微偏过头,望向仓库外的山林方向。
远处的密林里,一股强烈的生命信号正在快速靠近。
狂暴、扭曲,带着掠食者的饥饿与冰冷,像一头闯入羊群的凶兽。
奇怪的是,在这股翻涌的狂暴意识深处,还夹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残念。
像狂风暴雨里一点将灭未灭的烛火,随时都会被吞没。
“目标确认,The One 已进入伏击区域,正在向仓库移动。”
通讯员压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紧绷的气息。
水原沙罗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出击。”
暗处,两支小队同时调整姿势。
枪口齐刷刷调转,对准了仓库中央缓缓站起的人形黑影。
“开灯!”
一声令下,四周的大功率探照灯骤然亮起。
惨白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汇聚过去,将怪物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预想中的畏光闪躲、慌乱逃窜并没有出现。
The One 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浑浊泛黄的眼球扫过四周,精准锁定了每一个埋伏点,目光和枪口对上的瞬间,带着刺骨的冰冷。
那里面没有人类的情绪,没有恐惧,只有掠食者锁定猎物的残忍与漠然。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所有队员的后背,握枪的手都微微收紧了几分。
“射击!”
水原沙罗没有半分犹豫,厉声下令。
枪声瞬间连成一片,打破了仓库的死寂。
特制的神经毒液弹构成密集的火力网,铺天盖地覆盖了怪物的身躯。
子弹轻易穿透了它尚显单薄的皮肤,墨绿色的毒液顺着血液快速扩散至全身。
The One 发出一声短促又嘶哑的哀嚎,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重重倒在血泊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场面安静下来。
只有探照灯的嗡鸣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因为上次的教训,没人敢第一时间上前检查。
所有人都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死死对准地上的躯体,等待指挥部的进一步指令。
几秒的寂静,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就在水原沙罗准备下令上前确认死亡时。
地上 “死去” 的怪物,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它撑着地面,缓缓爬了起来。
骨骼错位的咯吱声清晰可闻,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脊背隆起,利爪变长,周身的肌肉轮廓更加狰狞。
水原沙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心直直往下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The One…… 又进化了。
神经毒液的麻痹效果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它的身体正在适应这种新的威胁,就像它适应过的敌人和武器一样。
下一次,这种弹药可能连让它减速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