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帷幕之内,寂静得只剩能量翻涌的轻响。
黑红色暗焰与紫金色星芒各自盘踞一方,空气被压缩得近乎凝固。
没有了外界干扰,安培拉终于能静下心,仔细打量眼前的魔人。
黑雾帷幕隔绝了凤凰勇者和佐菲的攻击,也隔绝了所有来自外部的光线和能量波动。
这片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可以不用分心去应付那些光之战士,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这个对手身上。
变化太大了。
和小行星上第一次交手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高山树虽然够狠,够韧,敢用同归于尽的打法毁了他的剑、断了他的手,但实力差距是明显的。
每一次正面碰撞都是高山树吃亏,每一次能量对抗都是安培拉压制。
魔人形态的强度虽然不错,但和黑暗皇帝数万年淬炼出来的躯体相比,还差了好几个量级。
那时的对方纵然有几分狠辣与韧性,生命层级也始终困在种族极限之内。
充其量只是个有点棘手的后辈。
安培拉当时对他的评价是“值得记住名字的对手”,但那更多是因为高山树用命换掉了他的剑和半截手臂,而不是因为实力本身。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身影,周身吞吐的浩瀚气息,竟让这位黑暗皇帝都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那不是能量层面的威压,而是生命层级上的压制。就像凡人面对神明时不由自主的战栗,是一种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反应。
安培拉已经多少万年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高山树反倒乐得对方停手。
他心里清楚,这个时间点的 “自己” 还躺在无菌病房里半死不活。
那个“自己”才刚刚打完小行星上的第一次对决,拼尽全力也只换掉了安培拉的剑和半截手臂。
而他是从未来踏空而来的,论实力,早把眼前这位帝王甩在了身后。
“怎么,卡加载了?还不动手?”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佻,满是不着调的挑衅。
眼神里没有警惕,没有戒备,只有一种轻松到近乎散漫的从容。
第一次见面时的张狂,还带着几分漠然的底色。
那时候的高山树是冷傲的,永冻寒气把他的情绪压得很低,说话的声音冷得像冰。
可现在这份漫不经心的松弛,是实打实没把对手放在眼里的从容。
也更让人火大。
安培拉一言不发。
手中三叉戟微微一沉,脚下岩层无声碎裂。
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红色残影,划破浓稠的黑雾,戟尖直指高山树心口。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在佐菲和凤凰勇者面前,他从未用这种速度出过手。
可高山树反应更快。
他不闪不避,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右手闪电般探出,指节收紧,竟精准无比地攥住了三叉戟中间的主戟枝。
戟尖离他的心口不到半米,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金属嗡鸣之声刺耳欲聋。
三叉戟被攥住之后,戟身还在剧烈震颤,黑暗能量在戟尖上疯狂燃烧,试图挣脱那只手的钳制。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笑得欠揍,手上力道却重得惊人。
任凭安培拉如何催动黑暗能量,戟尖都难进半分。
安培拉背后的黑色披风无风自动,缓缓扬起,在二人身周收拢成更狭小的黑暗领域。
原本广阔的黑雾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四面八方的黑雾向内收拢,将两个人逼进了更近的距离。
这披风本就是他自身黑暗怨念所化,既能展开无边领域吞噬万物,也能收束战场,将所有力量压缩在方寸之间,最大化杀伤。
“你的变化,比朕想象的更大。”
他声音低沉,右手忽然松开了戟柄。
断臂处翻涌的黑暗能量疯狂凝聚。那断面是高山树在小行星上用寂灭·终章抹掉的,至今没有再生。
黑暗能量从断口中涌出来,像黑色的火焰一样翻滚着。化作一只燃烧着黑色地狱火的能量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砸向高山树的面门。
这魔人嘴太讨嫌,先打碎这张脸再说。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
高山树结结实实吃下了这一拳。
“嘭 ——”
巨力倾泻而下,他整个上半身被砸得猛然下沉,整个倒下,硬生生在地面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可他的右手,自始至终死死攥着三叉戟,半点没松。
就在安培拉蓄力准备轰出第二拳的瞬间。
高山树左手抬起,掌刃如刀,精准劈在对方握着戟尾的左手腕关节上。
力道刁钻,直取手腕关节的连接点。
安培拉手腕一麻,整只手的握力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高山树右手猛地向后一抽。
三叉戟,硬生生被他夺了过来。
安培拉眉头一蹙,心念一动,想要凭意念召回自己的武器。
三叉戟是黑暗皇帝的专属兵器,和黑暗铠甲一样,是用他的黑暗能量淬炼了数万年的活体兵器。它和他的意志之间有着不可切断的联系。可往常如臂使指的三叉戟,此刻竟像彻底断了联系,没有半分回应。
坑底,高山树握着三叉戟晃了晃,仰头看向他。
“想要回去啊?你喊它一声,看它答应吗?”
话音未落,他腰腹发力,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纵身跃出。
落地的瞬间,磅礴的力量顺着双脚灌入大地,周遭整片地面都跟着狠狠震颤了一下。
故作郑重地举起三叉戟,翻来覆去地端详,像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宝。戟身上刻着的黑暗纹路在他眼前来回晃。
随即,双手掌心腾起紫金色的氤氲雾气,顺着金属戟身蔓延开去。
那雾气从他的掌心渗出,像是从他的星云纹路里蒸发出来的。顺着金属戟身蔓延开去,所过之处黑暗纹路开始褪色、溶解。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哒哒 —— 变没了。”
轻脆的语调里,坚硬无比的黑暗三叉戟开始寸寸崩解,化作细碎的暗红光粒,被紫金色雾气一卷,彻底吞噬消散。
连点残渣都没剩下。
没等安培拉做出反应。
笼罩四周的漆黑帷幕,突然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刺目的金光从外透了进来,带着温暖又熟悉的光之气息。金光照在黑雾上,黑雾开始剧烈翻涌,像是在被灼烧一样。
“高山前辈!我们来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穿过裂缝传来。
下一秒,裂缝被狠狠向两侧掰开。
两只手从裂缝的两边伸进来,抓住黑雾的边缘用力往外撕。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涌入,将整片黑暗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浑身燃烧着金红烈焰的巨人迈步而入。他的脚步落在这片被黑暗能量浸透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了一圈金色的涟漪。周身萦绕着七彩的光之流纹,胸口的计时器璀璨得像一颗小太阳。
仍是凤凰勇者形态的梦比优斯,可他身上的气息,远比之前雄浑数倍。双翼般的肩甲更加宽阔,上面多了几道银色的勋章纹路。
每一寸肌肤里,都流淌着数道熟悉又温暖的光之意志。
安培拉眸色一沉。
他从这具躯体里,同时感受到了那些被称为奥特兄弟的光。
那些宇宙警备队队奥特兄弟的力量,想必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这具年轻的身躯里。
原来在他们困在黑雾里缠斗的这段时间,外面的战局早已天翻地覆。
太阳黑子被奥特兄弟联手彻底清除,阳光重新普照大地。
清理完全球残余英普莱扎的六位奥特战士齐聚战场,见强攻黑暗王座无果,便直接发动了融合能力。
六人的光与意志,连同希卡利的骑士之力、GUYS 全员的羁绊之心,全数注入了梦比优斯体内。
无限梦比优斯?凤凰勇者形态,就此诞生。
借助羁绊之火,他以一记凤凰冲击彻底摧毁了维持空间的黑暗王座。
金色的火焰化作一只展翅的凤凰,从地面冲向天空,狠狠撞在黑暗王座底部。王座上的黑红色火焰在那一刻被彻底扑灭。
又硬生生用双手撕开了黑暗空间的壁垒。
“来得正好。”
高山树掂了掂手,笑着冲梦比优斯扬了扬下巴。
“送这孤寡老人上路。”
他脚下拉开马步,胸腔里传出低沉如战鼓的心跳声,银紫色的电流在双手噼啪作响,电流从他的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在他周身的星芒纹路上跳跃。愈发璀璨的光芒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
来自宇宙终点星河寰宇的力量,开始蓄力。
梦比优斯重重点头,双拳轻轻对撞,缓缓举至胸口的彩色计时器前。
菱形的计时器里,七彩光芒疯狂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在计时器内部高速旋转。庞大的光之能量不断压缩、凝聚。
无限凤凰冲击,蓄势待发。
安培拉周身的黑暗铠甲上,猩红的纹路像活过来一般,鲜红欲滴。
恐怖的黑暗能量从铠甲缝隙里翻涌而出,血红色的雷电顺着身躯游走,发出滋滋的炸响。
连周遭的黑雾,都跟着沸腾起来。黑雾帷幕在黑暗能量的牵引下开始旋转,以安培拉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黑暗,才是宇宙永恒的真理。”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双掌抬起,黑红与血色交织的能量在掌心汇聚,凝成一颗不断坍缩的黑暗光球。
“切,说那么多废话。”
高山树嗤笑一声,语气欠揍得很。
“不服来对波啊。”
下一秒,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响彻整个黑暗空间。
“寰宇奇点!”
紫金色的星河洪流从他的双手之间喷涌而出。
那不是光线,不是能量波,而是一整条被压缩的星河。无数星辰在洪流中明灭,星云在洪流中旋转,宇宙本身的力量被凝聚成了一束光。
“无限凤凰冲击!”
七彩的光之光柱从梦比优斯的计时器中射出。
七种颜色在光柱中交替闪烁,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个奥特战士的全部力量。光柱的直径足以覆盖整条街道,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
“无明!”
黑红色的黑暗巨能从安培拉的双掌中爆发。那是他从母星灭亡的永夜中提炼出的最纯粹的黑暗,是他数万年帝王生涯的全部意志。
紫金色的星河洪流、七彩的光之光柱、黑红色的黑暗巨能,从三个方向轰然相撞。
三股力量在撞击点汇聚,没有立刻爆炸,而是短暂地僵持了一瞬。
那一瞬间极其短暂,却像被拉长了数百倍。三种颜色的能量在撞击点上互相撕咬,谁都想要压过谁。
极致的能量碰撞瞬间吞没了一切。撞击点终于承受不住三股能量的同时挤压,炸开了。
刺眼到无法直视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片黑雾空间。
黑雾在白光中疯狂蒸发,黑暗空间的结构开始崩溃。
白光冲出了帷幕的裂缝,冲上了天空,将整片战场、整座城市、整片大地都染成了一片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