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的晚风徐徐吹拂,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某种来自远方的、说不清的花香。
两人并肩闲谈良久,瓦片被夕阳晒得余热尚存,隔着衣料传来舒适的暖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一颗颗被精心摆放的星辰,与天上的银河遥相呼应。
凤源阅人无数,早已从高山树的言语与神态间,捕捉到那一缕挥之不去的迷茫。
像是航行太久的水手忘记了陆地的形状,又像是收藏太多钥匙的人找不到对应的那扇门。他知晓对方常年穿梭于多元宇宙,见惯了纷争与离别,心底难免生出怅然与彷徨。
那些情绪被层层包裹在调侃和从容之下,偶尔从眼角的细纹或指尖的停顿中泄露出来,如同深潭表面一闪即逝的涟漪。
“心绪郁结的话,不如一同进行训练。”凤源说着便伸出手,手掌宽厚,指节处布满老茧,是数十年格斗生涯留下的印记。他打算拉着高山树起身,俨然一副要展开特训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在下达某种古老的邀约。
高山树见状暗自叫苦,心里连连吐槽。
开玩笑,向来只有我折磨……指点旁人的份,哪有被别人拉去操练的道理?
他想起未来在风扇上被鞭子抽得惨叫的画面,想起自己设计那些训练项目时的得意,如今风水轮流转,这滋味可不好受。
尤其是你这头被拐杖星人开车撞过的狮子,谁知道你是不是学到了精髓。
诸星团当年那套训练法子,可是让雷欧吃尽了苦头,从悬崖上被推下去,在瀑布下站桩,被吉普车追着跑,每一项都是奔着极限去的。
一身严苛的训练法子想必也学了十成十,真要是被缠上,怕是别想脱身了。
他手腕被凤源牢牢攥住,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巧妙的钳制,让他无法轻易挣脱。
几番拉扯都没能脱身,情急之下连忙调转话头,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对了,还没问你,此番重返地球,是身负什么任务?”
听闻此言,凤源果然松开了手。
高山树悄悄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手腕上被攥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随着黑暗皇帝安培拉星人彻底苏醒,沉寂多年的黑暗势力再度死灰复燃。
昔日追随他的部下纷纷扯起大旗四处作乱,从银河边缘的荒芜星域到繁华的商业航线,战火像瘟疫一样蔓延。
就连一部分曾经背叛过安培拉的宇宙势力,也为了抢夺资源、瓜分利益,趁乱混入这场全域动乱之中。
战火几乎蔓延至宇宙每一个角落,光之国宇宙警备队不得不全员外派,奔赴各大星域平定纷争。
而地球因为常年有奥特战士驻守,早已被黑暗阵营划为重点针对目标。
奥特兄弟们纵使心系这片土地,却受全域战事牵制,分身乏术。
赛文在仙女座旋臂与机械军团鏖战,杰克在麦哲伦星云追击叛逃的宇宙海盗,艾斯在月球周边搜寻亚波人残党的踪迹。
所有人合计之后,决定轮流抽调一人前往地球,那是他们能挤出的最大资源,是某种近乎奢侈的、带着歉意的守护。
此前艾斯带回了梦比优斯的近况,众人便定下新的安排。
将这唯一一个值守名额,用作梦比优斯的特训席位,由奥特兄弟轮番担任教官,打磨这名年轻奥特战士的实力与心性。不是保护,是培养,是让他从被守护者成长为守护者,从幼苗长成可以遮风挡雨的树。
这一次,凤源便是受奥特之王所托降临地球。
那位宇宙中的至高存在,在光之国的危机时刻依然关注着这颗蓝色的星球,关注着那个年轻的、还在成长中的战士。
在他看来,梦比优斯虽是光之国新兵考核的第一名,硬实力与战斗天赋都毋庸置疑。他的光线技术精准,体术功底扎实,飞行技巧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
可一路走来太过顺遂,鲜少经历真正的绝境与挫败。他的胜利大多是光明的、正面的、在同伴支援下取得的,没有独自面对深渊的时刻,没有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的经历。
战力虽足,心性却仍有欠缺,像是未经淬火的名刀,锋利却脆。
因此他并不打算立刻现身指导,计划先暗中观察一段时间。
摸清梦比优斯的战斗习惯与短板,了解他的决策模式、应激反应、在压力下的表现,再量身打造一套针对性的特训方案。
那是他作为教官的职责,也是他对这位后辈的尊重。
话题顺势延伸到当下混乱的宇宙局势,凤源接过话茬继续说道。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被战火熏染过的沙哑。
在赶来地球的途中,他还偶遇了正在追查亚波人残党的艾斯。
此刻那位奥特战士,应当正在月球周边搜寻怨念残留的蛛丝马迹,那是亚波人最擅长的伎俩,死后不散的怨念像霉菌一样在阴暗处滋生。
一番交谈下来,高山树终究还是躲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特训。眼下分工已然明确。艾斯留在地球正面协助梦比优斯应对危机,他的经验、他的力量、他在亚波人手中吃过的亏,都是宝贵的财富。
凤源则隐于暗处观察筹备特训,像是一位耐心的猎人,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已经完全铺展开来,像是一片人造的星空。
到了二人道别之时,凤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动作缓慢而郑重。他望着身旁老友,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轻声问道:“这一次,你打算在地球停留多久?”
高山树明白,如今雷欧身负奥特之王护卫的职责,此番前来本就是任务在身,注定无法久留。
那位老人的召见不是请求,是命令,是某种无法拒绝的荣耀与负担。
对方这句询问,不过是想确认彼此再度分别的时日,是想在有限的相聚中,挤出更多的回忆。
“等地球上所有危机彻底肃清,我再踏上新的旅途。”高山树望向下方万家灯火的城市,语气笃定。
如今的地球,早已因为安培拉星人即将大举入侵的消息,成为全宇宙目光汇聚的焦点。
那些目光有善意的,有恶意的,有观望的,有觊觎的,像是一群围聚在篝火旁的野兽,等待火焰熄灭的那一刻。
奥特兄弟忙着在星际间维系和平,大量心怀不轨的宇宙人接踵而至,妄图在乱世之中分一杯羹。他们有的伪装成商人,有的潜入地下组织,有的直接以武力试探,这片土地早已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光波宇宙人雷弗莱特星人瓦特,便是觊觎地球的不速之客之一。
雷弗莱特星人在外素来维持着优雅的绅士做派,行事风格乍看之下,竟与美菲拉斯星人有几分相似。
他们谈吐得体,举止从容,擅长在谈判桌上获取利益,而不是在战场上。可优雅只是伪装,这个种族的本性冷酷、卑劣又极度自大,他们将战斗视为游戏,将对手视为玩具,将胜利视为理所当然的特权。
他们对外宣称痴迷近身格斗、崇尚公平切磋,实则人人都身披特制装甲。
那外壳由介电质多层膜镜锻造而成,表面遍布锋利的尖刺,形如浑身是刺的圆球。
这套装甲攻防兼备,既能依靠种族天赋将能量光束散射,将对手的光线攻击分解成无害的光斑,周身的尖刺又如同层层壁垒,让试图近身缠斗的对手处处受制、无从下手。
每一根尖刺都含有神经毒素,划破皮肤后会在数秒内引发剧痛和肌肉痉挛。
而这名名为瓦特的雷弗莱特星人,比起同族更加健壮,心思也更为狡诈阴狠。他的装甲比标准型号厚了三分之一,尖刺的长度和密度都经过改装,像是一座移动的、无法靠近的堡垒。
他并不执着于速战速决,反而极度享受对手节节败退、受尽屈辱的模样。他喜欢看着对手从自信到困惑,从困惑到绝望,从绝望到崩溃,那种心理层面的摧毁比物理层面的杀戮更让他满足。
为了取胜,更是会不择手段,偷袭、欺诈、心理战,所有能用的手段他都会用,而且用得毫无愧疚。
瓦特在地球潜伏探查了许久,将这里的战力布局摸得一清二楚。他观察了梦比优斯的每一次战斗,记录了他的一切。他确认如今守护地球的核心战力便是梦比优斯,一条阴狠的计策也在心底悄然成型。
不久之后,梦比优斯刚刚结束一场苦战。
亚波人利用怨念操控了雷德王大肆破坏,那头怪兽在城区横冲直撞,将半条商业街化为废墟。
梦比优斯拼尽全力才将怪兽击溃,梦比姆射线穿透了雷德王的胸膛,将其化为漫天光点。
此刻他单膝跪地,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身躯疲惫到了极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在流失。
就在梦比优斯松懈的瞬间,瓦特骤然从暗处冲出发动突袭。他的装甲在日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是一颗被掷出的、长满尖刺的流星。
仓促迎敌之下,梦比优斯来不及调整状态,抬手便释放出标志性的梦比优斯光线。
金色的光线从他手臂上喷涌而出,带着他最后的、绝望的努力,轰向那道逼近的身影。
可金色的光线轰击在对方布满尖刺的装甲之上,瞬间被层层镜膜与尖刺拆分散射。
光线像是撞上了一面无数面的镜子,被切割、被反射、被消解,化作无数道无害的光斑,在空气中消散。威力大打折扣,根本没能造成有效伤害,连一道焦痕都没有留下。
梦比优斯见状立刻改变战术,迈步上前想要展开近身格斗。他的体术在光之国训练中名列前茅,近身缠斗是他的强项。可他刚一靠近,便被装甲外凸起的锋利尖刺狠狠划伤,手臂、肩膀、侧腹,多处同时传来剧痛,暗金色的光之血液从伤口渗出。
躯体再添新伤,旧的疲惫和新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动作愈发迟缓。
确认对手已然负伤、体力也濒临见底,瓦特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赶尽杀绝。
他看着步履踉跄的梦比优斯,看着那个年轻战士眼中尚未熄灭的、却正在摇曳的光芒,脸上露出得意又戏谑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胜利者的喜悦,是某种更扭曲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他慢悠悠地转身离去,装甲的尖刺在转身时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对他而言,亲手斩杀对手远不如这般肆意羞辱来得畅快。看着强敌陷入狼狈与痛苦之中,这份扭曲的快感,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战利品。
他要在下一次、下下次、再下一次的交锋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那个年轻战士的光芒彻底熄灭,直到他的信念彻底崩塌,直到他跪地求饶或者自我毁灭。
梦比优斯跪倒在废墟之中,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拳头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灰尘。他的牙齿咬紧,下颌线条绷得像刀刻,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无力,是因为那种被当作玩具摆布的屈辱。
远处,凤源隐在一栋高楼的天台阴影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