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说好的相信光怎么变怪兽呢 > 第213章 接管
    反复斟酌利弊、在私仇与生灵安危之间拉扯许久,比奥终究敲定了最终方案:以武力完成对地球的实际接管。

    这个决定不是一夜之间的冲动,而是在无数个思绪的回转中逐渐成形的。他站在飞船的观景舱内,蛙形的面庞映在舷窗上,与外面那颗蓝色的星球重叠。

    那颗星球上有他父亲的长眠之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贝壳吊坠,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像是一枚被海水反复冲刷的鹅卵石。

    在他的自我认知里,这从不是卑劣的侵略,而是绝境之下别无选择的庇护,是能保全整颗星球生灵的唯一出路。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拯救,不是征服。

    梅茨星的舰队会带来护盾,会带来科技,会带来对抗吉尔巴利斯的底气。

    人类失去的只是名义上的主权,得到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生存。

    吉尔巴利斯执掌全域文明审判,历来以无力实现星际远航的二级文明为狩猎目标。它的逻辑冰冷而精确,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只认数据,不认情感。

    地球困囿于母星之内,连行星级迁徙都做不到,只能算作发育不完善的三级文明,压根用不着吉尔巴利斯亲自亲临。

    仅凭一台加拉特隆,便足以彻底覆灭整个人类文明。

    那台银白色的龙形机械曾在无数星球上降下裁决之火,将城市化为熔渣,将生命化为灰烬,最后留下一片寂静的废墟,作为文明失败的标本。

    杀父之仇刻骨难忘,多年来淤积的怨恨时时刻刻啃噬心神。

    那些石块、那些棍棒、那些子弹,每一个画面都在深夜的梦境中反复上演。

    可那些心性纯粹、懵懂无邪的孩童本就无辜,他绝不允许当年愚昧民众犯下的罪孽,牵连整片土地的无辜稚子,白白葬送在裁决兵器的炮火之中。那个小朋友递来的手帕还收在他的内袋里,带着淡淡的肥皂香气,像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来自地球的温度。

    依照星际联合既定律法,未经当事文明许可就大举派遣星际舰队空降,属于明文禁止的侵略行径。

    哪怕地球尚未取得星际联合的入会资格,贸然出兵也会让梅茨星背负侵略者的污名,数万年来积攒的文明口碑,绝不能断送在他这名和平使者手中。

    那是他父亲的遗志,是梅茨星数万年和平外交的基石,是他从小到大被反复灌输的信仰。

    但星际法条留有灰色漏洞,只要以属地接管的名义落地,武力便能披上保护的外衣,强行占领也能被包装成援救。

    如今梅茨星已然跻身正统一级文明,完备的星际军备是吉尔巴利斯需要刻意规避的对手。

    一级文明的护盾技术、能量武器、空间干扰场,足以让任何审判者重新评估动手的成本。

    只要将地球划为附属领地,母星便能合规派驻舰队驻守,依靠一级文明的防护壁垒,迫使文明裁决者放弃审判计划。

    整套计划的根基,源自星际联合法案中一条冰冷刻板的条文。

    地球文明层级介于原始文明与成熟三级文明之间,从星际法理定义来讲,这颗行星并不天然归属人类。

    人类只是机缘巧合在地表繁衍存续,和山川湖海间万千本土生灵没有权属区别。

    人类建成的城市仅仅覆盖陆地三成面积,广袤深海、地底岩层、高空大气尽数处于未探索管控状态,从未完成对整颗星球的全域征服。他们的探测器最深只到达地壳下方十二公里,他们的潜艇最深只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的底部,他们的卫星最远只飞到月球轨道。

    放在星际律法框架内,地球等同于无主荒星,率先完成实际占领的外星文明,可就地建立属地政权,甚至能将整颗星球作为星际物产挂牌交易。

    这也是长久以来觊觎地球的宇宙人大多单独或是小股潜入的缘由。

    零散个体的到访可归类为星际探索,不会触发星际联合的追责审查,唯有大规模舰队调动,才会引来星际律法的介入调查。

    那些独行的巴尔坦星人、结伴的纳克尔星人、伪装成人类的宇宙间谍,都是钻了这个空子。他们像是一群在荒野边缘试探的鬣狗,不敢大举进攻,只敢零星渗透。

    理清所有法理依据,比奥随即接通GUYS总部通讯。

    信号穿透大气层,在基地的接收塔上激起一阵微弱的电流波动。他坐在飞船的通讯室内,蛙形的面庞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肃。

    抛出自己的合作方案:地球归入梅茨星管辖范畴,梅茨星全权承担抵御加拉特隆与黑暗势力的防务。

    作为对等条件,人类能够享受梅茨星的尖端科技帮扶、普惠医疗与星际通商权限,保留内部自治权力,唯独外交、国防两项要务交由梅茨星统一统筹。

    结果早在比奥预料之中,GUYS毫不犹豫驳回提议。

    没有任何一个智慧族群愿意拱手让出主权、沦为异族附庸,纵使人类文明尚且处在稳步爬升的稚嫩阶段。迫水真吾伫立在通讯屏前静默良久,目光沉稳笃定,只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那份宁死不肯退让的种族底线,隔着屏幕也让比奥无从辩驳。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比奥无法穿透的坚定,像是深埋地底的岩石,无论上面覆盖多少土壤,都不会移动分毫。

    谈判彻底走向破裂,留给人类慢慢发展、补齐战力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银白色的加拉特隆随时可能凭空现身,启动文明审判。

    先前一台受损的英普莱扎,便险些令梦比优斯殒命,人类现有军备,根本扛不住裁决兵器的全力进攻。

    比奥想起那个年轻奥特战士在废墟中挣扎的身影,想起他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到近乎熄灭的光芒。

    如果连光之战士都无法独自抵挡,这些人类拿什么对抗?

    “既然贵方执意拒绝庇护,那我们只能依靠自身手段接管这片土地。”比奥话音落下,干脆切断通讯。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时微微发颤,不是犹豫,是某种压抑已久的疲惫。

    通讯屏幕骤然泛起细碎雪花,沙沙的电流杂音缓缓消散,如同破碎的和平邀约,像是某种他亲手撕碎的、原本可能存在的未来。

    指挥室内,鸟山辅佐官猛地拍响桌面,臃肿的身躯伴着满腔怒火微微颤动,厉声斥责:“我早就心存戒备!这群外星来客打着和平建交的幌子,骨子里满是侵略的狼子野心,所谓使团洽谈从头到尾全是骗局!”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身旁的日比野未来眉头紧锁,连忙向身边队友细致科普梅茨星的文明渊源。

    梅茨星是距离一级文明仅有一步之遥的顶尖二级文明,科研重心对标光之国,深耕跨星际空间跃迁技术,历史上还曾和光之国科研团队在星际联合发表联名学术论文,两族素有学术往来。

    梅茨星本土九成疆域被汪洋覆盖,族群自深海演化诞生,世代信奉万物共生、生命向善,整座城市群依托活体珊瑚构筑而成,街巷由温润的发光苔藓铺就,人行其上悄无声息。

    比奥的生父奥托当年奔赴地球,本意只是开展行星生态调研,从无半分掠夺侵占的念头。

    他的日记里写满了对地球大气层的担忧,对海洋酸化的记录,对一种他命名为“共生可能”的理论推演。

    翻阅光之国存档的星际史料,梅茨星存续漫长岁月,从无主动发兵入侵外星的在册记录,是全宇宙公认的和善文明。

    “档案记录再漂亮又能如何?谁能确定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

    鸟山辅佐官依旧固执己见,指尖反复叩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说不定被他们吞并的星球尽数被彻底抹除,相关讯息被刻意封锁,根本传不到星际档案里。外星生灵的心思变幻莫测,前一秒畅谈和平,后一秒挥兵攻城的事例数不胜数。”

    他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被恐惧滋养的偏执。

    队员们满心无奈,却没办法据实解释。

    梦比优斯的奥特身份仅限GUYS内部队员知情,英普莱扎决战当日鸟山并不在场,众人恪守约定,不能向外泄露未来的真实来历,自然没法说明这些详实的星际情报源自光之国典籍,满腹说辞堵在心底,无从辩解。

    未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

    再多争执改变不了既定事实,悬停琢磨山空域整整一月的海葵圆盘飞船缓缓启动引擎。

    厚重低沉的轰鸣顺着风声漫遍山野,宛如蛰伏许久的远古巨兽缓缓苏醒。

    飞船平稳朝着城市主城区航行,行进速度不快,却裹挟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气场,像是一座移动的、沉默的山岳。

    无论比奥一行人是心怀守护的善意,还是暗藏吞并的野心,眼下GUYS的首要任务,便是即刻出兵阻拦巨舰靠近城区。

    迫水真吾站在指挥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最终落在未来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那目光里有一种未来读不懂的深沉,像是某种托付,又像是某种告别。

    “强袭凤凰号,紧急升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室内的嘈杂,“目标,琢磨山方向,拦截梅茨星飞船。注意,除非对方率先开火,否则不得主动攻击。我们的任务是阻拦,不是宣战。”

    基地警报响彻整栋楼宇,各型战机快速整装待命。

    地勤人员奔跑在停机坪上,加油管被迅速拔除,弹药舱被紧急装填,头盔下的目光或紧张或坚定。全体队员全副武装,凝神备战,严阵以待,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等待着箭离弦的那一刻。

    未来坐在强袭凤凰号的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腕间的梦比优斯气息。

    他望向舷窗外逐渐逼近的银白色船体,想起比奥接过手帕时的眼神,想起佐良跪在坟前的背影,想起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他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是谈判的破裂,是战火的点燃,还是某种他无法想象的、更加复杂的局面。

    他只知道,无论梅茨星的舰队为何而来,他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这颗星球上的无辜生命。

    那是他作为梦比优斯的誓言,也是他作为日比野未来的承诺。

    战机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强袭凤凰号从跑道尽头腾空而起,机翼切割空气,在蓝天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前方,海葵型飞船的轮廓越来越大,淡蓝色的推进器光芒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两道光轨在城市上空交汇,像是命运的十字路口,又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正在缓缓展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