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说好的相信光怎么变怪兽呢 > 第202章 异乡人
    比奥站在飞船观景舱的弧形舷窗前,蛙形的面庞映在透明的强化玻璃上,与外面浩瀚的星海重叠。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枚贝壳吊坠,粗糙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枚来自地球的深海贝壳,边缘已经磨损得失去了光泽。

    他望着舷窗外那颗逐渐放大的蓝色星球,胸腔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是父亲客死异乡的地方,也是佐良发誓永不再踏足的故土。

    比奥闭上眼,突出的眼睑微微颤动,脑海中浮现出父亲最后传回母星的那段影像。

    画面里的老人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蛙形的面庞因为地球的恶劣气候而布满褐色的斑点,呼吸带着沉重的杂音,可声音依旧温和。

    “比奥,梅茨星的孩子不该仇恨任何一个文明。但你要记住,愚昧比恶意更可怕,因为它从不觉得自己有罪。”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父亲。

    比奥此番带队降临地球,身负两项截然不同的重大使命。

    其一,是代表梅茨星,与地球完成正式的星际建交洽谈。这是母星议会经过辩论后最终做出的决定。

    梅茨星位于银河系旋臂末端,是一颗被淡紫色海洋覆盖的行星,大气中常年飘浮着发光的微生物孢子,夜晚的天空如同流动的星河。

    那里的文明已经延续了数万年,天性温和,崇尚共生。他们的城市建筑从活体珊瑚中生长出来,街道由柔软的发光苔藓铺就,行人走过时不会发出任何刺耳的声响。

    依照母星提前拟定的外交准则:若地球愿意以平等、真诚、和平的姿态展开对话,梅茨星将开放星际通商航线,派遣通商舰队入驻,与地球开展全方位的资源共享与文明合作;可若是这颗三级文明星球民风暴戾、偏执排外、无法沟通,使团亦拥有底线权限。

    在自身生命安全遭受威胁时,可动用武力进行有限威慑,以求自保。这不是侵略,只是生存的本能。

    二人搭乘的海葵型圆盘飞船自带全套星际武装,足以应对常规突发冲突。但临行前梅茨星情报部探明,光之国宇宙警备队的梦比优斯长期驻守地球,极有可能介入两星外交局势。

    年轻的奥特战士以热忱和冲动闻名,在宇宙各处的记录中都显示他们倾向于无条件保护弱小的文明,哪怕人类并不总是值得保护。

    为此,飞船内部提前封存了一头经过基因改造的巨型鱼怪兽,佐亚穆鲁奇,作为制衡奥特战士、应对变数的最终底牌。

    这头怪兽是穆鲁奇的后代,经过梅茨星生物工程师的改良,体型更加庞大,甲壳更加坚硬,脑电波与使团成员深度绑定。它是盾牌,也是警钟。

    而第二项使命,是比奥藏于心底、多年未曾释怀的私人执念。

    比奥的生父,曾是梅茨星顶尖的气象研究员。他的名字叫奥托,在梅茨星语中意为“追逐风暴的人”。昔日为探查星际生态、记录星球环境,他专程远赴地球调研,却恰逢地球工业污染肆虐、生态崩坏的年代。极端恶劣的环境,让本就远道奔波的他身染顽疾,重病缠身。

    他拼尽最后气力,将随行守护的怪兽穆鲁奇强行封印休眠。

    可病魔掏空了他所有体能,他连飞船的伪装启动程序都无力激活,最终只能无奈滞留地球,困于异乡。

    流落孤苦的岁月里,他救下了一名无依无靠的流浪孤儿,悉心照料、视如己出。他未曾隐瞒身份,坦然告知少年自己来自梅茨星。

    少年起初惊恐,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看着这个蛙形面庞的异乡人每天清晨去海边采集水样,用笨拙的地球语言记录天气,晚上在油灯下给他讲述梅茨星的故事。

    那些故事里有发光的森林,有在天空中迁徙的巨型水母,有永远不会熄灭的极光。

    少年感念恩情,满心只想帮这位温柔的异乡大叔重返故土,日复一日陪着他穿梭荒山野地,一点点挖掘深埋地底的星际飞船。

    他们用生锈的铁锹,用捡来的木棍,用缠着破布的双手,在坚硬的泥土中刨挖。每当暴雨冲垮新挖的通道,少年总是第一个跳下去清理泥浆,瘦弱的肩膀扛着远超体重的湿土。

    本是温情相伴的时光,却终究毁于人类的愚昧与恐慌。

    周遭居民接连遭遇怪兽异象,人心惶惶,在无端猜忌中滋生出浓烈排外情绪。

    有人声称在夜间看到海边有巨大的黑影游动,有人说庄稼枯萎是因为异星人的诅咒,还有孩子指着奥托的背影尖叫。

    恐惧像霉菌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能发酵成暴行。

    仅仅因为“异星人”这个身份,众人便将所有恐惧转嫁其身。

    他们趁少年外出觅食时抓走了他,将人押至小屋门前,以性命相逼,勒令梅茨星老者现身。少年被打得满脸是血,可他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不想让屋里的老人听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待拖着病体的老者走出房门迎接一切时,漫天石块、木棍轰然砸落。混乱之中,到场的警员更是直接开枪,无情夺走了这位善良研究者的性命。

    维系穆鲁奇常年沉睡的专属脑电波骤然断绝,封印瞬间瓦解,沉睡的怪兽彻底苏醒暴走。

    它从地底深处破土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哀鸣,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失去主人的悲怆。它在村庄中横冲直撞,不是为了破坏,只是在寻找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气息。

    世间最讽刺的一幕就此上演:这群敢对手无寸铁、重病缠身、从未作恶的异星人肆意施暴的人类,面对体型庞大、肆意毁城的暴走怪兽,却只剩仓皇逃窜、束手无策。

    若非杰克奥特曼及时赶到出手镇压,穆鲁奇本会清除周遭所有暴戾恶意,随后再度归于沉睡。

    当年那个被救下、又亲眼目睹恩人惨死的孤儿,正是如今随行而来的佐良。他跪在奥托的尸体旁,用双手捧起暗绿色的血液,试图将它们塞回那个破碎的胸膛。

    一场愚昧的屠戮,彻底碾碎了他对人类所有的善意与期待。

    草草安葬完大叔后,佐良余生只剩一件执念。他要挖出那艘深埋地底的星际飞船,他要完成大叔未竟的心愿,他要离开这颗星球,永远不再回来。

    昔日大叔曾无数次与他诉说,梅茨星众生和睦、文明友善、万物共生的美好图景。那些话语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支撑着他,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他彻底厌倦了这颗充满偏见、暴力与背叛的地球,一心奔赴恩人的故乡,成为真正的梅茨星人。

    长年朝夕相伴,让佐良身上沾染了与老者近乎同源的生命气息。他最终成功唤醒尘封的飞船,独自横渡茫茫星海,抵达梅茨星。

    长年朝夕相伴,让佐良身上沾染了与老者近乎同源的生命气息。他的血液里混入了奥托为他治疗时注入的梅茨星细胞,他的呼吸节奏逐渐与那头沉睡的怪兽同步。

    他最终成功唤醒尘封的飞船,独自横渡茫茫星海,抵达梅茨星。

    梅茨星人核验遗物、查清全部过往真相后,应允了他的诉求,正式接纳佐良入籍,成为梅茨星的一员,与比奥一同生活。

    梅茨星本就是天性温和的星际文明,对外界生灵向来崇尚友好建交、互利共存,绝不主动征伐、无端侵略。

    星球高层几经商议,最终定下安排:由出身地球、深谙人类习性的佐良随行辅佐谈判,由凭借自身努力登顶星际和平使者的比奥全权带队,主导本次地球建交任务。

    审讯结束后,无人打扰的空地之上,佐良独自跪坐在一方低矮简陋的土坟前。

    坟前立着一方朴素石碑,只刻着四字:异星游客。

    当年为了不让大叔的墓冢被世人惊扰、肆意挖掘践踏,佐良只能隐去其真实身份,用这个笼统的名号立碑。他怕那些暴徒连死人都不放过,怕他们挖出尸骨来鞭打,怕他们在这个温柔的人死后还要继续施加侮辱。他只求这位温柔的异乡人,能在陌生的土地上得以长眠安宁。

    比奥伫立一旁,双手垂在身侧。

    他虽无法理解人类土葬祭拜的仪式,不明白为什么要将遗体埋入黑暗的泥土,而不是化为光点回归星海。可望着这孤零零的孤坟,想起父亲客死异乡、含冤而终的过往,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与恨意汹涌翻涌,心底的怒火疯狂滋生。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突出的胸膛剧烈起伏,指节因握拳而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极力调匀呼吸,耗费许久,才强行压下胸中躁动的戾气。他知道佐良说得对,此刻发怒只会唤醒佐亚穆鲁奇,毁掉这次使命,也毁掉父亲毕生追求的和平。

    佐良缓缓侧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他的手掌粗糙,指节处布满老茧,那是长年挖掘泥土留下的痕迹。他的嗓音低沉而通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悲伤与愤怒,是生命最本源的本能。根植于心的仇恨真实且滚烫,从来都不是外交规则里需要刻意剔除的多余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