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神户的街道上，把沥青路面烤得发软。日比野未来一路踉踉跄跄，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挪回了GUYS的宿舍区。
浑身肌肉酸胀发麻，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遍布全身的淤青，整个人疲软得连站直身子都格外费力。
他的右腿膝盖在颤抖，那是被回旋镖擦中后留下的后遗症。虽然没破皮，但皮下肯定已经紫了一片。左肩也沉得像坠了块铅，被水球砸中的地方正一跳一跳地疼。
最难受的是脑袋，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走在平地上都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微微倾斜，像是随时会塌下去。
路过街角的自动贩卖机时，未来停下来，扶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喘了几口气。
玻璃门上倒映出他的脸，面色苍白，头发被汗水和灰尘黏成一绺一绺的，制服外套的肩膀处还留着一道被碎石划破的痕迹。他扯了扯嘴角，想对自己笑一下，结果牵动了颧骨上的淤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高山树倒是留了分寸，第一天的特训暂且没有安排吉普车冲撞的项目。
主要是暂时也没找到吉普车。
车库里那辆老式越野早就搁置多年，车体零件老化严重，线路与底盘都需要彻底翻修检修，贸然上路难免出意外，便暂且搁置了这一项。
未来听到这个解释时，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他亲眼看过那张照片里凤源被吉普车撞飞十几米的画面，那种冲击力光是想象就让人骨头发麻。
训练刚开始时，未来就对这种训练提出抗议拒绝。他当场提出了强烈抗议，直言这种方式根本算不上特训，分明是毫无道理的折磨，更像是对方在肆意发泄情绪。
“这不对！”未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指着屏幕上凤源满身淤青的画面。
“赛文前辈这样做，是因为当时地球面临着圆盘生物的入侵，MAC队全灭，凤源前辈是唯一的战士，他必须用最极端的方式逼出潜能。可现在不一样，地球有GUYS，有奥特兄弟，有我……我们没必要重复这种……这种野蛮的训练！”
他说得义正辞严，连自己都觉得有道理。光之国的训练体系虽然艰苦，但至少是科学的，有循序渐进的过程，有完善的安全保障。
哪像现在这样，直接把活人绑在工业风扇上转？
面对他的质疑，高山树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慢悠悠地翻出留存的旧影像与照片作为佐证。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展示一组再普通不过的家族相册。
“你看好了，”他指着画面里被严苛操练的训练者，缓缓道出过往，“画面里带队训练的是诸星团，也就是赛文在地球的人间体，当年他担任MAC队队长时，就是用这套方式磨练战士。而正在接受训练的人，是凤源，雷欧奥特曼。”
雷欧奥特曼，凤源。未来心头一震。
这位来自L77星云的王子，驰骋宇宙多年，将肉身格斗术修炼到了极致，是整个宇宙公认的顶尖拳法大师，论近身搏杀，几乎鲜有敌手。
据传闻说，没有什么人能在雷欧手上战胜他的格斗，差不多是宇宙公认的格斗大师。
泰罗教官曾经在一次闲聊中提起过，说如果单论拳脚，连他都不敢说能赢雷欧。
高山树得意地介绍自己，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烟枪回忆往事的自豪：“当时赛文训练雷欧的时候，这些影像都是我亲手记录下来的。雷欧能成长为如今的格斗强者，我也算是出了一份摧残……呃，不是，是功劳，对，就是功劳。”
未来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吉普车追得满场跑、被回旋镖打得浑身是伤却依旧一次次爬起的红色身影，忽然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自己在神户战场上被萨乌鲁斯一击打落的狼狈，想起面对神宫寺彩幻象时的动摇。如果雷欧前辈当年也是这样，在泥土里打滚，在剧痛中爬起，才换来后来那份钢铁般的意志，那自己这点抗议，是不是太软弱了？
“可是……”他还想挣扎一下，声音却明显弱了。
“没有可是。”高山树放下茶杯，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以为光之国的训练场很温和？泰罗没告诉你，他当年在奥特竞技场里，被奥特之父亲手电击过多少次？疼痛是最诚实的老师，它教你的东西，比任何教官的口令都记得牢。”
今日给未来安排的训练内容，说简单也简单，说痛苦也着实熬人。
高山树先是讲解起光之国战士常用的实战招式，奥特龙卷风。
这一招的原理，和光之国利用红球进行超光速旅行时的原理基本相似。
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发力支点：超光速航行以腰部为轴心旋转化形，而奥特龙卷风则是以双脚为中心高速旋转，借由周身卷起的风暴，既能弹开四面八方的远程攻击，也能借着旋转俯冲的势头，正面瓦解敌人的防御攻势。
在讲解原理的时候，未来是一知半解。他盯着高山树在空气中比划的手势，脑子里努力想象那种画面，可总觉得隔着一层雾。光之国的教材里确实有过相关记载，但文字描述和实际操作之间，永远隔着一条鸿沟。高山树很快就用实战实操让他切身体会明白了到底是什么原理。
“高山前辈，您……您为什么要把我吊巨型风扇上啊？”未来被特制绑带固定，头顶就是高速运转的工业风扇，心底满是抗拒与不安。
那风扇是灾害管理公司用来通风的备用设备，直径足有三米，叶片是厚重的金属，边缘还带着防锈漆剥落后的锈迹。绑带是尼龙材质的，勒得很紧，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光之国看过的某种刑罚演示。
“纠正一下，我姓高，名山树。”高山树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重申称呼，随即讲解招式要义，“奥特龙卷风依靠肉身卷起风暴，攻防一体，既能格挡来袭的攻势，也能俯冲而下破解对手的旋转战法。现在，就从基础的旋转适应开始练起。”
未来不太明白，但是大为震惊。他低头看了看离地面足有两米的距离，又抬头看了看那台发出低沉轰鸣的风扇，喉咙发干。
这哪里是训练，这分明是某种酷刑。他想要再抗议几句，但高山树已经按下了启动按钮。
话音落下，特制大功率风扇轰然启动。强劲的离心力裹挟着未来不停旋转，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脑袋像是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起初的几秒钟，未来还能保持清醒。他试图用光之力量稳定自己的内耳平衡，但风扇的速度提升得太快，那股力量粗暴地撕扯着他的感知。
世界变成了模糊的光带，色彩混杂在一起，像是有人把调色盘扔进了搅拌机。
他的胃猛地收缩，早餐吃下的东西涌到喉头，又被他强行咽回去。喉咙里泛起一股酸苦味，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在狂风中糊了满脸。
“保持核心收紧！双腿并拢！想象自己是陀螺的轴心！”高山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被风扇的轰鸣切割得支离破碎。
未来咬紧牙关，努力按照指示调整姿态。他的双手被绑带固定在身侧，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腰腹和双腿。他收紧腹肌，试图让身体变得像一根棍子，但离心力的拉扯让他的四肢不由自主地向外甩。
每一次旋转，血液都在往头部和脚部极端涌动，太阳穴突突直跳，脚趾发麻。
这还远远没有结束。高山树站在一旁，手中轮番拿起回旋镖、装满水的水球、打磨圆润的碎石，接二连三地朝着旋转中的未来投掷而去。
“为什么还要扔东西啊！”未来在狂风与旋转中痛苦大喊，身体被扯得摇摆不定，既要维持旋转姿态，又要慌乱躲闪袭来的杂物，苦不堪言。
第一枚回旋镖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紧接着，水球砸在他的小腹上，冰凉的水在撞击中炸开，和汗水混在一起。碎石则击中了他的大腿外侧，钝痛让他差点叫出声。
“什么时候你能借着自身旋转，把所有攻击全部弹开，就算通过这一关，进入下一个训练阶段。”高山树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他扔东西的角度很刁钻，不是直接瞄准，而是预判未来的旋转轨迹，提前量打得恰到好处。
未来必须在他出手的瞬间就做出判断，是抬腿格挡，还是缩身躲避，或者利用旋转的离心力将攻击甩开。
未来的视野在飞速旋转中模糊成一片，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想起泰罗教官说过的话：在战斗中，感知比视觉更重要。他闭上眼睛，不再依赖那团混乱的光影，而是依靠皮肤对气流的感知，依靠耳朵对破空声的捕捉，来判断下一次攻击来自何方。
终于成功用一记甩腿将一枚水球踢碎。
未来在眩晕中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是他今天第一次感到一丝成就感。
“还行，不算太笨。”高山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但手上的攻击频率却加快了。
整整一天，未来先是被当成不停打转的陀螺，又成了被轮番投掷的活靶子。
哪怕他拥有光之生命体强悍的肉身，高强度的折腾过后，身上依旧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他暗自心惊，若是换做普通人类来接受这样的训练，恐怕根本撑不住片刻，只会酿成惨剧。
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单纯的折磨而已。
终于熬到训练结束，未来拖着残破的身躯返回基地。恰逢队友们结束休假归队，众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状态不对劲。
“未来，你这是怎么了？”相原龙快步上前，满脸关切，伸手扶住未来摇摇欲坠的肩膀。
未来被他一扶，差点直接瘫倒，全靠龙的手臂撑住才没出丑。
“好好休个假，怎么弄得像是被车子撞过一样？”斑鸠乔治从后面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未来的脸色，“而且是被撞了好几次。”
面对队友的追问，未来只能含糊其辞，随便找了几个借口搪塞过去，不愿将魔鬼特训的事情说出口。他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说自己只是去郊外跑步，不小心摔了几跤。这个借口烂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但队友们居然没有深究。“跑步？跑成这德行？”相原龙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皱着眉头，帮未来拍了拍背上的灰，动作意外地轻柔，“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巡逻任务，别逞强。”
指挥室里的迫水真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思缜密，早已察觉端倪，却没有当众点破。只是端来一杯温热的咖啡递到未来手中，温和地叮嘱他好好休息。
回到宿舍，未来瘫倒在床上，浑身酸痛得不想动弹。床垫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形状居然有点像今天看到的工业风扇叶片。他赶紧闭上眼睛，结果一闭眼，世界又开始旋转。
静下心来回想一整天的训练，他渐渐想通了其中的门道。
泰罗教官也曾提起过奥特龙卷风这类旋转招式，奥特兄弟几乎人人都会。
这一招不只是单纯的闪避手段，高速卷起的风暴能够抵挡光束、导弹等远程攻击，旋转俯冲的冲击力，更是突破敌方坚固防御的杀手锏。
不过，真的好疼啊。前辈们原来都经历过如此痛苦的训练，我也不可以认输啊。
“前辈们当年也都熬过了这么艰苦的训练……我绝对不能认输。”未来咬了咬牙，哪怕浑身又酸又疼，心中的斗志却丝毫未减。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带着满身的酸痛与坚持，很快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平稳，眉头却依旧微微皱着，像是在梦中还在旋转。
单纯善良的未来并没有看透真相。
这场特训确实磨练了他的战斗能力，可高山树之所以把训练安排得如此“别具一格”，大半原因还是出于自己的恶趣味。
此前一直四处打探都找不到凤源的踪迹，心头积攒了不少烦躁，如今逮住一个愿意拜师受训的后辈，便借着训练的名义尽情打趣消遣。正经特训是真，借机玩乐、发泄情绪也是真。
可怜的梦比优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掉进了魔鬼教官的趣味陷阱里。
而在灾害管理公司的天台上，高山树正端着一杯清酒，望着远处GUYS宿舍区的灯光。他想起今天未来被水球砸中时那副震惊又委屈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也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对往昔的怀念。
“凤源，”他对着夜空举杯，酒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你当年也是这副表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