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特迪斯号的停机库内,机械拆装的轻响此起彼伏。
高山树蹲在飞燕一号和飞燕二号的机身旁,专心给两架战机加装全新改装武器。他的手指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又用扳手敲了敲外壳,确认牢固。
整座胜利队基地全员撤离登舰,已是牵动全球格局的天大变故。高山树心中隐隐生出一种预感,自己在这个世界逗留的时日,差不多快要走到尽头了。
索性趁着临走之前,给胜利队、给这片一直守护着的大地,留下最后一份心意满满的礼物。
他手中调试的是电磁聚能炮。这款武器的初代版本威力极为恐怖,可巨大的后坐力足以直接震毁整架战机。经过他长时间一遍遍迭代、推演、优化改装,如今在丝毫不削弱杀伤威力的前提下,成功压缩改制,变成了飞燕战机可以直接搭载适配的制式武器。
他拍了拍飞燕一号的机翼。
“好好用,别浪费了。”
就在这时,一名基地工作人员匆匆跑进停机库,出声催促道:“高山主管,指挥室那边通讯已经恢复了,大家都在等您过去。”
“知道了,马上就来。”高山树头也没抬,随手把扳手扔进工具箱,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放下工具便朝着作战驾驶室走去。
此刻的亚特迪斯号作战驾驶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中央大屏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屏幕里实时转播着太平洋海面的战局。孤身迎战加坦杰厄的迪迦,胸口彩色计时器已经亮起急促的红光。一下下急促闪烁,昭示着体内光之能量即将耗尽。
丽娜站在前排,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那个银红色的身影。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大古临走前的那句话——“等我回来。”
可现在,那个身影正在被黑暗吞没。
迪迦一路拼尽全力。拳脚、光刃、各式光线轮番轰击,却几乎无法突破加坦杰厄厚重的螺纹外壳防御。唯有倾尽全身本源力量打出的必杀招式,才勉强在怪兽壳体上留下几道浅浅裂痕,仅此而已。
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势,非但没能压制黑暗支配者,反倒彻底将它激怒。
无数粗壮的触手、狰狞的螯钳从深海之中翻涌而出,密密麻麻铺满海面,朝着迪迦疯狂围拢席卷而来。
迪迦竭力灵巧闪躲,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切换为强力型,施展出融合了迪拉修姆光流热能与破坏力的强化版哉佩利敖光线。
威力暴涨的光束轰然命中加坦杰厄的壳体。可到头来,依旧只造成了皮毛般的轻微擦伤,根本无法撼动其根基。
没等迪迦缓过气,十几条粗壮触手瞬间缠上他的四肢与手腕。更多的触手如同暴雨般狠狠抽打在迪迦身躯之上。金色的光子血液不断飞溅,在漫天黑雾里转瞬消散。隔着屏幕,都能隐约听见迪迦压抑至极的痛苦低哼。
丽娜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闪光计时器的红光闪烁得愈发频繁,迪迦的身形渐渐虚浮摇晃,已然到了能量枯竭、即将被迫退化的边缘。
加坦杰厄抓住时机,以交错繁密的触手全方位封锁迪迦所有走位。巨大的螯钳死死禁锢住他的身躯,将能量耗尽的光之巨人彻底牢牢压制。
下一刻,加坦杰厄口中凝聚起浓郁的暗紫色黑暗光线。光束破空而出,径直贯穿迪迦的胸膛。伴随着光线穿透身躯,迪迦体内残存的金色光之本源被硬生生剥离、掠夺殆尽。
光之力量彻底散尽,迪迦浑身脱力。他无力地抬起手,朝着加坦杰厄的方向艰难探去。可他的身躯却在黑雾笼罩下,一点点僵硬、石化,最终化作一尊冰冷沉默的巨人石像。
加坦杰厄挥动巨大螯钳,狠狠撞向石像。沉重的身躯轰然倾倒,直直沉入漆黑深邃的深海,消失在汹涌海浪与漫天黑雾之中。
驾驶室内死寂一片,压抑得令人窒息。
丽娜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悲痛与绝望,失声哭喊出声:“大古!”
那一声哭喊撕开了所有人心中的那层窗户纸。
在场的胜利队队员、TPC高层才猛然恍然惊醒。
原来一直默默守护地球、一次次挺身而出的迪迦奥特曼,竟然就是朝夕相处、并肩作战的大古。众人神色复杂,眼底翻涌着震惊,可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揪心。
居间惠队长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沉稳的模样。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所有人保持冷静,不要乱了阵脚。”
但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人群后方,高山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进来。他靠着舱壁,双手插在裤兜里,始终静静盯着屏幕里沉入深海的石像。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裤兜里一下一下轻轻敲着大腿,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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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站起身来,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泽井总监注意到他的举动,开口问道:“高山,你要去哪儿?”
高山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泽井。他脸上挂着一贯散漫轻松的笑容,但认真纠正道:“总监,这是我最后一次跟您纠正了。我姓高,名山树。”
泽井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个名字,这个人,这个曾经突然出现在他家的年轻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深入了解。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目光尽数落在高山树身上。
他依旧笑意随性,眼底却藏着一份无比郑重的认真。
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对着所有人坦露心声:“我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一直向往英雄,渴望拥有光的力量。”
一边说着,他转身迈步朝着舱外走去。
右手缓缓抬起,从口袋里摸出三张泛着浓郁紫光的怪兽卡牌。卡牌纹路清晰,赫然印着杰顿、眼Q、美菲拉斯星人的身影。
“我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的命运和所谓剧本上。人类的未来,从来都该由人类自己去开拓,去争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话音落下,两张紫色卡牌瞬间脱手飞出。卡牌在半空中炸开两团紫光,化作两道流光冲破亚特迪斯号的舱窗,朝着太平洋战场疾驰而去。
仅剩的美菲拉斯星人卡牌悬浮在半空。卡牌表面的紫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凝聚成实体光影。优雅的身影凭空现身船舱内,它面容轮廓深邃而温和,微微躬身,对着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节。
“诸位不必慌乱。接下来的战事,小美会协助诸位调度应战。”
它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安心的力量。
在场众人全都愣在原地,一时难以回过神来。他们见过杰顿,见过眼Q,见过三帝王,但从来没见过这个怪兽开口说话,还这么有礼貌。
居间惠最先稳住心神,快步上前追问:“高山树,你要去哪里?”
高山树已经走到舱门口了。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露出了半边笑容。
那笑容和平时的嬉皮笑脸不一样。它更轻,更淡,但更真。
“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洒脱。
“当然是去帅气地拯救世界呀!”
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猛地重重敲在左手手腕的巨化装置上。
“启动!”
巨化装置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