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队指挥中心内,大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龙宫三号潜艇传来的画面。深蓝色的海底世界静谧而神秘,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巨大琥珀,暗流在探照灯的光束中缓缓涌动,带起一片细碎的悬浮物。一束探照灯划破黑暗,光柱在水中折射出淡淡的晕圈,照亮了一座深埋在海底的巨大建筑。
那是一座古老到让人不敢直视的遗迹。
斑驳的石墙布满岁月的痕迹,奇特的纹路隐约可见,透着一股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这里是龙宫三号,发现人造建筑遗迹。现在进行近距离扫描。”通讯器里,传来龙宫三号船员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重大遗迹时特有的、压抑着的兴奋,“初步判断应该是三千万年前的遗留建筑。建筑结构保存相对完整,墙体材质未知,密度极高,抗腐蚀能力远超目前已知的任何天然石材。”
伴随着扫描仪器“滴滴”的轻响,建筑的轮廓在屏幕上越来越清晰。摄像头缓缓推进,甚至能看到墙壁上残留的壁画碎片——那些碎片很小,最大的一块也不过巴掌大,但上面依稀能辨认出一些图案:有太阳,有大海,有手拉着手围成一圈的人影,还有一些高大的、模糊的、散发着光芒的轮廓。
光之巨人。
这一意外发现,让原本略显平静的指挥中心瞬间热闹了起来。
在场的队员们几乎都赶了过来,围凑在屏幕前,眼神里满是好奇与震惊,小声议论着。
新城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盯着屏幕上的建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
“你们说,超古代的人为什么要把建筑建造在海里面呢?好好的陆地不待,非要藏在这么深的海底,多不方便啊?上楼下楼还得先学会游泳。”
他的话音刚落,崛井就忍不住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肌肉猿猴,我建议你再重新学习一下小学地理。”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对一个小学生讲解常识,“三千万年前的地球地貌和现在完全不同。板块漂移、地壳运动、海平面上升,这片海域在当时说不定是陆地,是平原,甚至是城市中心。只是因为后来地壳下沉,或者冰川融化海面上升,才被海水淹没的。这不是常识吗?”
“你说什么?大脑袋山猪!”新城立刻不服气地反驳,袖子被他撸到了胳膊肘,露出两条因为长期驾驶战机而晒得黝黑的手臂。
“你少看不起人了!我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而已!谁还没学过小学地理?我当年地理成绩比你好多了!”
“你连澳大利亚在地图上是左边还是右边都分不清,还好意思说成绩比我好?”
“那是故意考考你的!谁让你真的信了!”
看着两人又开始日常打闹,居间惠队长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她的目光从两个斗嘴的队员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屏幕上,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那些奇特的纹路在墙壁上蜿蜒舒展,像是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根系伸向天空,枝干扎入大地。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时间胶囊里幽怜的影像。
两者之间,有着某种微妙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关联。
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语气里满是疑惑:“覆灭超古代文明的黑暗到底是什么?这些超古代遗迹,又藏着什么秘密?”
没有人回答她。指挥中心里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屏幕上那些古老的石块不会开口说话,三千万年的时光也不会轻易交出自己的答案。
指挥中心的角落,落地窗的外面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大古没有凑过去看屏幕,而是独自坐在平台的台阶上,迎着微凉的风,身体微微缩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最近,那个噩梦越来越频繁了。
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出现一次,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天刚亮的时候,有时候是在他值白班时趴在桌子上打个盹的间隙。
海水翻涌,天空变色,铺天盖地的黑影遮住太阳,巨大的触手从海底伸出来,像树根一样扎进大地。城市在崩塌,人们在奔跑。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都让他心有余悸。那种世界毁灭的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躺在床上或者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现在,终于有些理解了。理解桐野牧夫那种拥有超能力、能窥见未来的痛苦与无助。那个年轻人第一次看到他时,眼睛里闪烁的不是好奇,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同情的复杂情绪。桐野牧夫早就看到了什么,只是一直没有说。
“你在想中午吃什么吗?”
大古转过头,就看到高山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凉茶。
递过来一罐,自己则自顾自地打开一罐,喝了一大口,随即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说道:
“我是真不知道这树叶子泡的水到底有什么好喝的。苦苦的,涩涩的,喝完了嘴里还一股子草味。人类怎么会发明这种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古接过凉茶,指尖传来一丝凉意,他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握在手里,沉默了片刻,自顾自地说出了心中的迷茫:“高山前辈,如果一直频繁地窥见糟糕的未来,那你觉得,你应该怎么做呢?”
“哈?”高山树闻言,一脸问号,偏过头看着大古。
大古没有正面回答。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天空,
他的眼神里满是疲惫与迷茫,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那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最近,我频繁地做着一个噩梦。不,那更像是远古时期的记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风说话,“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天际,铺天盖地的黑影笼罩着大地,还有那些喷洒花粉的巨大齐杰拉花苞。整个世界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绝望的哀嚎。人们跪在地上,向着天空伸出手,但那些手什么也抓不到。”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不是噩梦,是超古代时期人类文明切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些记忆写在我们的基因里,刻在我们的骨头上,三千万年了,还没有被时间冲走。”
高山树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一仰头,将易拉罐里的凉茶一饮而尽,随手向后一抛,易拉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准稳稳地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他转过身,确认垃圾成功入篓,才缓缓走到大古身边。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安慰,没有开导,就像是在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大古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凉茶,轻声说道:“我,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害怕。我怕那些记忆里的悲剧重演,怕自己无法守护好大家,怕人类再次被黑暗吞没。”
高山树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着远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大古,你知道吗?以前我是很嫉妒你们的。”
大古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高山树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他习以为常的嬉笑和蛮横,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嫉妒?我们吗?”大古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嗯。”高山树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怕点重了会把什么震碎,“我的人生,以前堪称寡淡如水,就跟罐子里的凉茶一样,别说波澜了,连点温度变化都没有。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见同样的人,吃同样的饭。活着好像只是为了活着,找不到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也找不到什么非守护不可的东西。”
他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翻过来,覆过去,像是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后来,我的人生摔到地上,支离破碎。但是,也确实改变了那平淡的生命。”他顿了顿,“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得到了力量,得到了可以并肩的伙伴,得到了必须去战斗的理由。”
转过头,看着大古。那双眼睛里没有魔人的紫色光芒,只有一种很普通的、属于人类的坚定。
“抛开迪迦的身份,你还是一名胜利队队员,你是一个人类。你正在为着全人类和平这个伟大目标而努力。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奖励了吗?”
说完,高山树轻轻拍了拍大古的肩膀。
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独自离开了平台,留下大古一个人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大古看着手中的凉茶,高山树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的迷茫。他缓缓拉开易拉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凉茶的苦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却让他感到一阵清醒。
刚走进指挥中心,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了。不再是海底遗迹,不是那些古老的壁画和石墙,而是一群体型庞大的怪鸟,正从遗迹的深处缓缓复苏。
它们的外形狰狞而可怖。身体呈暗灰色,表面覆盖着粗糙的鳞片,翅膀上没有羽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膜,像飞蛾的翅膀,但更加厚重,更加有力。头部尖锐,嘴喙像鹰钩一样向下弯曲,边缘带着锯齿状的凸起。眼睛是深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炭火。身上还有被腐蚀后留下的坑洞,坑洞的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青灰色。
“大古,你回来了!” 丽娜看到他,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急切地说道,“龙宫三号刚刚发来最新画面,有一群怪兽从超古代遗迹中复苏了,数量很多,不是我们以往遇到的一两只,而是一整个族群,现在正在朝着澳洲逼近,澳洲的防卫军已经紧急戒备了。”
居间惠队长的声音从指挥台方向传来,一如既往地沉稳,但今天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全员听令!”她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宗方副指挥,你立刻联系各地防卫军,协调防御部署,组建防御战线。通知北美、东亚、欧洲分部,让他们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是!”宗方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通讯台。
“丽娜、大古,你们驾驶飞燕一号,前往澳洲前线,支援当地防卫军。到达后不要贸然进攻,先侦察敌情,报告怪兽的数量、种类、飞行路线。”
“明白!”丽娜和大古齐声应道,转身快步朝机库走去。
“崛井、新城,你们驾驶海豚号,携带重型武器,去搜寻怪兽的巢穴。注意保持安全距离,不要被怪兽包围。”
指挥中心里,脚步声、通讯声、键盘敲击声、警报声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战斗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