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高原荒野,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只有天边几颗暗淡的星星勉强透出微光。风从旷野上吹过,带着泥土和野草的腥气,还有齐杰拉花粉那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甜腻。
迪迦奥特曼已经稳稳落在了齐杰拉巨大花苞的面前,落地时激起一圈尘土,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
他身姿挺拔,银红色的躯体在夜色中泛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红色与紫色的纹路沿着胸甲和四肢蜿蜒,在暗色的背景下格外醒目,透着沉稳的力量。
没有丝毫犹豫,迈开步伐,一步步朝着那株巨大的齐杰拉花苞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脚掌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震得地上的碎石微微跳动。他要亲手拔掉这株毁灭超古代文明的元凶,唤醒人类的希望。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穿过那些围聚在花苞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直直地锁定在那朵巨大的、微微闭合的花苞上。
那朵花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花苞周围,依旧围聚着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看到迪迦出现,先是发出一阵欢呼。那欢呼声从人群中炸开,带着惊喜和期待。
有人高喊着“迪迦来了”“奥特曼来救我们了”,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下一秒,当他们看到迪迦没有停下来安抚他们,而是径直朝着齐杰拉花苞走去,眼神里的决绝显而易见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几秒钟前还在欢呼的嘴唇,此刻开始颤抖;几秒钟前还在挥舞的手臂,此刻拼命地向前伸,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拦住什么。
“不要!迪迦,不要伤害齐杰拉!”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中刺出来,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求求你,放过它吧,我们还想回到梦里!”一个老人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哭腔。
“迪迦,你是我们的守护者,为什么要剥夺我们的快乐?”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解。
杂乱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绝望与乞求。有的人甚至朝着迪迦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碎石和泥土上,双手合十,额头抵着地面,一遍又一遍地乞求着。
迪迦的脚步没有停。
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仅仅一瞬,然后又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的花苞上。
他知道,这些人的乞求只是被欲望迷惑的本能。他们不是真的想保护那朵花,他们是想保护那个梦。那个梦里,失去的人还活着,破碎的事还完整,做不到的事情轻而易举。
他不能因为这份乞求就放弃自己的选择,不能让人类重蹈超古代文明的覆辙。
如果他现在停下来,如果他转身离开,那么今晚这些人会继续跪在这里,明天会跪在这里,后天也会跪在这里,直到那朵花把他们的生命力全部吸干,直到黑暗从海底升起,把一切都吞没。
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缘朝前。淡金色的光之能量在手掌边缘凝聚,像一层薄薄的刀刃,在夜色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那光芒很柔和,但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手刀落下。
“砰——”那声音像一口巨大的铜钟被敲响,声波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附近的人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花苞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栋被地震摇晃的大楼。
空气中花粉的气息瞬间变得浓郁了几分,那种甜腻的味道像实质一样灌进每一个人的鼻腔,让那些本就渴望幻境的人更加躁动不安。
迪迦收回手臂,准备打出第二击。他的右手再次抬起,能量重新凝聚。
可还没等他出手,异变突生。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那种均匀的、像地震一样的摇晃,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带着愤怒的颤抖,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迪迦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从花苞根部向四周蔓延,碎石和泥土从裂缝中弹跳起来,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一道粗壮的绿色藤蔓猛地从地下破土而出。藤蔓的顶端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迪迦的胸口狠狠刺去,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迪迦反应极快,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左侧倾斜,藤蔓的尖端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藤蔓没有击中他,而是狠狠刺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像一把巨大的长矛扎进泥土,扎出一个深深的土坑,泥土和碎石飞溅到十几米外,砸在人群中,引起一片尖叫。
迪迦借力向后翻腾,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地,双脚在地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犁出两道浅沟。他半蹲着身体,左手撑在地面上,右手护在胸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株齐杰拉花苞,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很快又恢复了平稳。他站起身,双手握拳,摆出了战斗架势。
齐杰拉的花苞慢慢张开了。
不是那种花朵绽放时的柔美舒展,而是一种带着敌意的、充满攻击性的张开。花瓣一片一片地向四周翻卷,露出里面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结构。花苞的中心并不是人们想象的花蕊,而是一张巨大的、带着尖牙的嘴巴。
嘴巴的内部是深不见底的暗红色,像一条通往地狱的食道,随着花瓣的张开,一股更浓烈的腥甜气味从里面涌出来,混着花粉,弥漫在整个荒野上。
这哪里是花,分明是一朵恶魔的花蕾。
与此同时,地面上再次生出无数条粗壮的绿色藤蔓。
它们从花苞周围的土地中钻出来,像蛇一样扭动着身体,一根接一根,缠绕在齐杰拉的花苞周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藤蔓相互交叠、盘绕,将花苞紧紧护住,只留下那张大嘴暴露在外面。
藤蔓上还长满了细小的尖刺,每一次扭动,那些尖刺就会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千万条蛇在同时吐信。
胜利飞燕二号缓缓飞到了空中。
它在夜空中盘旋了一圈,调整了高度,悬浮在距离齐杰拉不远的地方,大约两百米外,引擎的轰鸣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沉闷。机舱内,灯光昏暗,只有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在闪烁,映出三张疲惫而恍惚的脸。
丽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双手搭在操纵杆上,目光落在下方的迪迦身上。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心疼。她看着那个银红色的身影独自站在荒野上,面对着那朵巨大的、狰狞的花,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疯狂守护着那朵花的人群。
没有人帮他。那些他拼命守护的人,此刻正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用石头砸他,用膝盖跪着求他住手。她的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又重又闷,想喊却喊不出来。
她的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
那些画面很明亮,很温暖,和机舱里昏暗的灯光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看到一个很美的花园,阳光很好,花很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站在花丛中,有人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她知道那是幻境,知道那不是真的,可那种快乐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的身体在怀念它,真实到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再回去一次,就一次”。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崛井坐在后座的仪器台前,面前是一排闪烁的屏幕和按钮。
眉头一直皱着,因为眼睛发酸,因为困,也因为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总监命令我们,不要参与迪迦和齐杰拉的战斗。我们的任务,是保护周围的市民,防止他们被战斗波及。”
新城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操纵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透过驾驶舱的玻璃,看着地面上的景象,看着那些疯狂的人群,看着迪迦独自对峙那朵巨花。他的表情有些木然,嘴角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你累不累?你痛苦不痛苦?回到梦里去吧,那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用操心。”
另一个声音说:“你是胜利队的队员,你肩上扛着责任,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操纵杆往怀里拉了拉,飞燕二号微微抬升了一些高度。
就在这时,崛井面前的显示器突然发出 “滴滴” 的警报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快速靠近的飞行单位,信号强烈,体型庞大,比迪迦还要大上一圈。
“不好!有不明飞行单位快速靠近,体型巨大,疑似怪兽!” 崛井脸色一变,立刻集中注意力,操控仪器,仔细探测着那个飞行单位的位置。
可就在那个信号源快要靠近高原荒野,距离战机不到十公里的时候,信号突然消失了。
显示器上,再也探测不到任何相关的信号,仿佛那个飞行单位,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崛井皱紧眉头,反复操控仪器,进行全方位的搜索,可无论他怎么查找,都再也没有检测到那个同样体型的信号源。
“奇怪,怎么会突然消失?” 崛井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疑惑,他检查了一遍仪器,发现仪器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故障。
重新扫描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新城和丽娜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带着同样的疑问。新城把机头转了回来,重新对准齐杰拉的方向。丽娜的手指从武器按钮上移开,但没有完全松开,保持着一半的戒备。
反复搜寻无果后,崛井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搜索,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下方的战斗上。
而在高原荒野的角落,高山树的身影缓缓降落,他的身形已经恢复了人类大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和愤怒。
那一瓶齐杰拉汁液,仅仅支持了他不到一分钟的巨大化,从东京飞到这个地方,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以巨大化形态的速度,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觉“我在飞”,体型就开始缩水了。
等到落地时,已经彻底恢复了原样。
抬起左臂,解除了左手的形态,借着月光按下手腕处的按钮。
盖板缓缓弹开,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露出里面那个小巧的能源槽。槽口里的小玻璃瓶已经变得空荡荡的,透过透明的瓶壁,能看到里面连一滴残留的液体都没有了,只剩下瓶底一圈干涸的深红色痕迹,像干涸的血迹。
空玻璃瓶从槽口中弹了出来,落在他面前的碎石地上,“砰”的一声摔碎,碎片四溅,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光,然后隐没在杂草和泥土之间。
“该死!这破能源,消耗也太快了!”高山树狠狠咒骂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了一下,很快被夜风吹散。
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装满深红色汁液的小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插进能源槽里,卡槽的触点自动弹开,咬住瓶身的凹槽,“咔”的一声,严丝合缝。
按下关闭按钮,盖板缓缓合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启动巨大化装置。
装置先不启动。他需要在能量耗尽之前,先收集更多的齐杰拉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