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街头,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拉面摊的布帘轻轻晃动。
那布帘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上面印着的拉面图案也褪了色,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一家小小的拉面摊前,大锅冒着白腾腾的热气,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骨汤香味混着晚风飘出去老远,像是夜色里伸出的一只温暖的手,招呼着路过的人。
两个刚下班的年轻人坐在桌前,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凳子上,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们吸溜着热气腾腾的拉面。话题还围绕着前两天基里艾洛人引发的骚动。
“真是没想到,那些号称天使的家伙,竟然是外星人伪装的。”一个年轻人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语气里满是后怕,“还差点被他们骗了,真以为迪迦是恶魔。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笑,当时我居然还在网上跟人对骂,信誓旦旦地说迪迦是坏的,真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羞愧的神色。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人连连点头,“还好迪迦和那个紫色巨人出手,不然咱们这座城市,恐怕早就被黑暗吞了。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我趴在窗户上,看到整个天空都是紫色的漩涡,我还以为是世界末日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闪动,但很快又被热腾腾的面汤冲淡了。
两人闲聊着,忽然看向柜台后忙碌的老板。
老板正背对着他们,手里的捞面筷子在沸水里熟练地翻搅着,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老派手艺人才有的从容。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提高了声音夸赞:“话说老板,你这拉面是真的棒啊!吃了这么多拉面馆,就你这个小摊的手艺最对胃口,便宜实惠,量大还管饱。”
拉面老板闻言转过身来。他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光头上扣着一顶印着拉面图案的小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要遮住眉毛。脸上刻着淡淡的皱纹,却丝毫不让人觉得沧桑,反而衬得他面相格外和蔼。他的眼睛不大,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两条缝,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听到夸赞,他放下手里的捞面筷子,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那是当然,我年轻那会儿,可比你们两个小伙子厉害多了。你们去打听打听,这一片儿谁不知道‘阿彦少爷’的名号?那时候我煮的面,可是排着队都未必吃得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没再多问。
市井里的老板嘛,总爱提几句年轻时的风光,真真假假的,谁也不会当真去考证。他们风卷残云般吃完碗里最后的面条,端起碗来连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又絮絮叨叨聊了几句迪迦和外星人的话题,便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付了钱,站起身来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老板手上收拾的动作没有停,目光却一直跟着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他们的笑声在夜色里渐行渐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他望着那个方向,手上擦桌子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眼神里满是说不出的慈祥,仿佛在看着自家晚辈回家一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低下头,继续收拾着桌面。
一个着急忙慌的身影就从街道另一头匆匆跑来。
那人脚步凌乱,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嗒”声,人还没到,喘气声先到了。
“哐当”一声,他一屁股坐在桌前,语气急促得像是被什么追着跑:“快快快,老板,给我来一份大份豚骨叉烧拉面,要最快速度,时间紧急!”
这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料子不差,但领带已经歪歪斜斜地挂在领口上,衬衫的领子也翻起来一角,头发更是乱得像刚被人揉过一把。眼眶下面挂着两团明显的青黑色,眼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常年被工作压榨到骨头里的中年社畜。
“孩子,别急。”老板嘴上劝着,手上的动作却快得飞起。揉面、拉面、煮面,一气呵成,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几十年练就的肌肉记忆,“美味的食物是需要一点点耐心的,急不得。”
“耐心?”中年社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悠闲才是对社会没有贡献的失败者的借口!像我们这种社会的顶梁柱,哪有时间浪费在‘耐心’上,忙得不可开交才对。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守着个破拉面摊就能过一辈子?”
他说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老板一眼,只顾着低头摆弄手机。看这副做派,想必是哪个公司里的中层管理,平时对下属颐指气使惯了,连对陌生人说话都带着那股不容置疑的训斥味儿。
在他眼里,世界上的人大概只分两种:一种是像他一样“有价值”的,一种是“没有价值”的。眼前这个摆摊卖面的老头,显然被他归到了后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中年社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低头一瞥来电显示,脸上的不耐烦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抹去,换上另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情。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嘴角往上提,眉梢往下压,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按下接听键,声音也变了调,从刚才的粗声粗气变得温顺而谦恭,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点头哈腰,一边不停地往外蹦敬语:“嗨,嗨,村上经理!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们原株会社非常重视这次的商谈,您放心,绝对让您满意!资料我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就等您最后确认,时间地点都按您方便来定……”
他说到后来,整个人已经下意识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弯着腰,像是电话那头的人就站在面前一样。
老板将煮好的拉面端到他面前,大碗里的汤底还在微微冒着热气,两片叉烧整齐地码在面上,葱花和笋干点缀其间,卖相极好。
轻轻放下碗,老板小声提醒道:“好嘞,你的大份豚骨叉烧拉面好了,调料在你右手边。”
“别烦我!”中年社畜一手捂住手机话筒,转过头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个手势就像在赶一只围着他转的苍蝇。随即又立刻松开话筒,继续对着电话那头讨好,“不,不,不,村上经理,您千万别误会,我现在当然在公司,一直在公司等着您的回信,怎么可能离开回家呢?我办公桌上的灯现在还亮着呢,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他说话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光。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中年社畜的脸色一阵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解释什么却又不敢多嘴。最后只能不停地道歉,一连说了四五个“对不起”,那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卑微,和他刚才对老板的态度判若两人。
挂了电话后,他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呆坐了两秒,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出气口,对着老板狠狠瞪了一眼:“八嘎,拉面放那儿就行了,真是的,耽误我打电话。”
老板也不恼火,脸上依旧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用围裙擦着手,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面。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中年社畜吃面的速度极快,几乎是拿筷子往嘴里扒,嚼都不怎么嚼就往下咽,烫得直吸凉气也不肯慢下来。
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手机屏幕,左手端着碗,右手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回复着一条又一条消息。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显然业务繁忙到了极点。
面汤溅到了他的衬衫上,他也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没空去注意。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碗底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汤,筷子横搁在碗沿上。老板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人入睡:“年轻人,马上就要过午夜十二点了。这么晚了,不回家去吗?家里人该担心了。”
碗里的最后一丝热气散尽,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拉面摊的布帘啪啪作响。
“回家?”中年社畜放下筷子,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胡乱地擦了擦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都说了,只有闲散的失败者才会早早回家。我这种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浪费时间在回家这种小事上?”他边说边站起身来,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说完,他匆匆转身就往远处走,脚步比来时还要急促,皮鞋踩在路面上又急又重,仿佛身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他。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又黑又细,像一根快要被扯断的线。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老板没有立刻收拾桌子,而是站在原地,一手拿着抹布,静静地看着中年社畜走远。
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却在空旷的街道上清晰地传到了中年社畜的耳中:“年轻人,你知道大妖怪奥比克的传说吗?”
那声音不像是从嗓子里发出来的,倒像是风替他传的话。
中年社畜脚步一顿,站在不远处的一根路灯柱子旁边,回头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那个啊,大妖怪奥比克吗?小时候不睡觉,奶奶就用奥比克来吓唬我,说奥比克会抓走熬夜的小孩。”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居然会停下脚步,“老板,你居然用这种老掉牙的传说当噱头,真够无聊的。怎么着,你是不是还想说,奥比克会从哪个角落里蹦出来把我抓走?”
说完,他干脆地转过身去,不再回头,快步走向前方那盏最亮的路灯。
可就在他走到路灯正下方的瞬间,一道稚嫩又诡异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在耳边响起:“来和奥比克一起玩吧。”
那声音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唱歌,音调是上扬的,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欢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中年社畜浑身一僵,他下意识地回头。
身后,只有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拉面摊,老板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碗筷。
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心里嘀咕着,大概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连着加了半个多月的班,每天只睡三个小时,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了。
出现幻听,也不是不可能。
摇了摇头,他转过身,抬脚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下一秒,头顶的路灯突然“滋啦”一声,灯泡剧烈地闪了一下,瞬间熄灭。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是电闸被人猛地拉了下来。原本被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来和奥比克一起玩吧。”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远处模糊的幻听,而是清晰地贴在他的耳旁。
黑暗里,最后一点光也被什么吞没了。
第二天清晨,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街头就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崛井和大古穿手里各拿着一台便携式能量探测仪,在昨天拉面摊出摊的区域来回走动,探测仪发出有规律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崛井,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大古停下脚步,看着探测仪上平稳的数值曲线,有些疑惑地问道。
“荒木先生在医院的陈述乱七八糟,前后颠倒,逻辑都完全不通。我们翻来覆去问了两个多小时,也只能确定事发的大致范围在这片区域。可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从这里突然出现在后山的树林里?中间隔着将近五公里,时间也对不上。”
崛井眉头紧锁,两条粗眉毛几乎要拧到一起。
他一边调试着仪器,一边语气严谨地说道:“很难说,难说得很。探测仪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不管是电磁场、热辐射,还是空间畸变,全都干干净净。也没有怪兽活动的痕迹,连一点残留的细胞组织都没找到。荒木先生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医生说可能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他的陈述里掺杂了大量主观感受和混乱的幻觉,能采用的客观信息非常有限。我们现在能做的,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寸一寸地排查。”
大古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柏油路面冰凉而坚硬,什么都没有留下。
大古环顾四周,想起昨天听路人说起的传言,忍不住开口:“对了崛井,我听这里的开发商说,这片区域一直有大妖怪奥比克的谣言,说半夜会有妖怪出来抓走熬夜的人,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奥比克?” 崛井闻言,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大古,我们是胜利队队员,做事要讲科学依据,不能被这些无稽之谈的谣言影响。所谓的妖怪,不过是人们的想象,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妖怪,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大古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也知道要讲科学。
可荒木先生的遭遇太过诡异。理性告诉他,一切都有解释;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