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木敬吾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插在定制西装的裤兜里。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极合身，肩线笔挺，腰身微收，将他本就修长的身形衬得更加挺拔。见高山树走近，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低沉，自带一种天才特有的从容：“高山研究员，欢迎。我等你好久了。”
高山树其实并不算脏。他的旧外套虽然皱巴巴的，但上面没有明显的污渍，只是连日忙着从废墟里刨仪器，袖口和裤腿上沾了些灰白色的尘土，头发也因为没有认真梳理而显得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翘起一撮，怎么都压不下去。家属楼炸了，胜利队那边特意给了他两天假，让他先安顿下来。
这一天多，他大半时间都耗在瓦砾堆里，只为捡回红球那些报废的实验仪器。他问过红球，那些仪器是用来做什么项目的，可红球只冷冰冰丢来两个字：保密。
高山树当时蹲在废墟上，手里捧着一块被烧得焦黑的电路板，看着红球那副“我不想说”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家伙，真是越来越像人了，还学会藏心事了。
他肩上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右手拎着一个同样塞得满满的帆布袋，一进门就把东西往门口一放。
金属零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一袋子废铁在打架。正木敬吾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位高山研究员进门先把工具放下，而不是先把名片递过来，看来是个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的纯粹技术派，和自己倒是同类。
正木敬吾转身走到茶几旁，从青瓷茶壶里倒出一杯绿茶，茶汤呈琥珀色，透亮清澈，香气袅袅升起。他将茶杯轻轻推到高山树面前，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高山研究员，你肯亲自过来，想必是要给我答复了吧？”
高山树伸手摸了摸茶杯壁，烫手。
目光从茶杯移向正木敬吾的脸，语气直白得不像在谈合作：“比起给你答复，我更关心——你能不能真的支持我的构想落地。”
他说“支持”两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他吃过TPC驳回方案的亏，对这两个字格外较真，不想再被人用“预算不足”“时机未到”之类的理由糊弄过去。
正木敬吾这一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嘴角的弧度不再那么克制，眼底带着一种笃定的光。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放心。塞迪克或许不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公司，但支撑的构想，绰绰有余。”
两人就着巨型机器人的细节，一聊就是一整天。
从能量核心的选型到机身材质的耐受度，从液压传动的布局到武器系统的搭载方案，每一个话题都能聊到一块儿去。
高山树说“能量核心最好用等离子反应堆”，正木敬吾立刻接“输出功率需要控制在五千兆瓦以内，不然机身散热跟不上”。两人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地感叹：对方还真是个天才。
正木敬吾向来自负。他虽没明说，却早已认定自己是人类智力顶端的那一小部分。十六岁大学毕业，二十四岁三个博士学位，这些履历摆在那里，不是用来谦虚的。而高山树，虽说只有大学文凭，脑子里却装着远超地球的星际文明科技，再加上那些物品卡牌里拆解逆向推演来的外星技术，他的知识储备极度偏科，却在武器和机械领域有着碾压式的优势。
正木敬吾跟他聊了一上午，心里已经确认：这个人的技术水平，不在自己之下，甚至在某些领域还要超出。
只是在最终方案上，两人产生了小小的分歧。
高山树执着于造“可由人类驾驶”的巨型机器人。他觉得只有人机合一，驾驶员的直觉和应变能力才能与机械的力量完美结合，应对怪兽那些不可预测的突发动作。他甚至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驾驶舱草图，操纵杆、脚踏板、全周天显示屏，每一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正木敬吾则更倾向于“自主行动加远程命令”的钢铁巨兽。他认为人类的反应速度终究会拖累机械的战斗力，机器可以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完成目标锁定和火力分配，而人类光是按下按钮就需要零点二秒。与其让驾驶员坐在驾驶舱里碍手碍脚，不如让AI来掌控一切。
两人各执一词，从上午争到下午，茶几上的茶换了好几轮，谁也没能说服谁。最终，还是正木敬吾占了上风——毕竟他是资金和场地的提供者，握着方案的最终拍板权。
高山树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是现实，只能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以后找机会偷偷给机器人加个驾驶舱。
为了补偿高山树，正木敬吾提出送他一套市区郊区别墅。环境清幽，独门独院，足够他安置那些报废的实验仪器。
可高山树一听，脸色瞬间变了。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海啸，巨浪，被水淹没的别墅。
曾经被双子怪兽引发的海啸冲毁别墅的回忆涌上心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住市区，也不住郊区。”他的语气很坚决，“我要住山上。要是山上没有房子，我就自己挖个山洞。”
正木敬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高山树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
天才嘛，多少都有点奇怪的癖好，更何况是高山树这种有着特殊经历的人。
他不理解，但选择尊重。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平板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房产资料。
“巧了，我在宿那山有一处僻静的山间别墅。平日里没人住，周围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安静得很。直接把所有权转到你名下就好。”
高山树凑过去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照片。那是一栋两层的木石结构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屋顶铺着深褐色的瓦片，掩映在茂密的树林中。门口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两旁长满了青苔。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宿那山确实偏僻，适合藏他的迷你怪兽，也适合红球搞那些保密实验。虽说离塞迪克公司和TPC基地都远了点，但比起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安排好的TPC宿舍，已经好太多了。更何况，他的工资要是拿去租房子，别说他和迷你怪兽的吃喝，就连红球的技术研究都得中断。
“行，就这么定了。”高山树一口答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以后的通勤路线了：骑美尔巴过去，只要飞得隐蔽点、快点，别被人发现打下来就行。美尔巴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认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休整两天后，高山树回到TPC基地上班。
刚走进胜利队指挥室，居间惠就找了过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制服外套，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最近没怎么睡好，但语气依旧沉稳干练。
“高山研究员，能不能麻烦你开发一款探测怪兽讯号的仪器？最近怪兽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我们需要提前预警。”她说完，微微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等高山树的回答。
“这有什么难的。”高山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他手上的怪兽图鉴，是经过更新迭代的改良精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吸尘器大小的笨重家伙。不仅探测范围扩大到了三万千米，体型还缩减到了掌机大小，揣在兜里毫无压力。
他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完成了仪器的设计和更新，然后给每一位胜利队队员都配了一台。
保险起见，他还把自己图鉴里的怪兽资料库同步到了每一台仪器里。这样一来，就算遇到没见过的怪兽，队员们也能第一时间查到怪兽的名字、习性和弱点。
他本以为这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可第一次出任务，队员们就集体怀疑仪器出了问题。
飞燕一号盘旋在城市上空，机翼下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和街道，硝烟从几处着火点升起，在风中斜斜地飘散。下方的街道上，一只浑身覆盖着金属外壳的怪兽正肆意破坏。它的身体呈银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鳞片也没有毛发，像一架失控的战斗机器。
丽娜和宗方坐在驾驶舱里，两人同时掏出探测仪，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输入怪兽的影像数据，启动比对程序。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信息，两人盯着那行字，面面相觑。
“丽娜，我的探测仪是不是坏了？”宗方皱着眉，声音里带着疑惑。他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睛眯起来，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为什么显示这只机械怪兽是地球物种？”
丽娜盯着自己的探测仪，脸色也满是不解。她眨了眨眼睛，又把屏幕上的字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这么说，我的也坏了？上面的数据和你的一模一样，确实显示是地球物种！”
两人反复调试，重启仪器，重新扫描，切换数据库，可探测仪的显示依旧没变。屏幕上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刻上去的一样，怎么都抹不掉。
宗方沉默了几秒，拿起通讯器，语气沉稳但带着一丝无奈：“总部，这里是飞燕一号。我们这边的探测仪显示异常，请求确认数据源是否准确。”
通讯频道里传来野瑞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数据源？探测仪的资料库是高山研究员亲自同步的，应该没有问题。”
“资料显示它是地球物种。”
通讯频道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野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学术讨论般的谨慎：“呃……我查一下。稍等。”
高山树研发的探测仪，第一次投入使用，就遭遇了出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