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尚未散尽,山林间弥漫着焦糊的气味。烧焦的树木还在冒着青烟,地面上散落着战车的残骸和碎裂的盔甲。细碎的脚步声从烟尘中传来,一群身着破烂衣衫的身影慌慌张张地奔跑着,脸上满是惊恐。他们中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有人光着脚,有人怀里还抱着家当。
高山树眉头微蹙,抬手举起等离子手枪,枪口对准了那些奔跑的身影。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还有几分刚刚打完仗的余怒:“竟然还有上战场不带武器的逃兵。”
他显然是把这些逃难的平民误判成了临阵脱逃的士兵。在他们的认知里,能出现在战场附近的,除了士兵还能是什么?指尖微微用力,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几缕七彩微光悄然从他眼前飘过。
那些光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不刺眼,不灼热,只是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像一只只小小的萤火虫。高山树的手指顿住了,目光顺着光线望去。
远处,遮天蔽日的生命之树轻轻颤动。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晃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像呼吸一样的起伏。无数七彩叶片从树冠上飘落,像星子一样在天空中飞舞,裹着柔和的光晕,在半空中编织出一片绝美幻境。那些光点旋转、交织、散开,又聚拢,堪比漫天星河倒映在人间的倒影。
高山树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来。
心底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清泉浇灭,瞬间消散无踪。那股怒意被什么东西从根子上化解了。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一道温柔而古老的低语,模糊却清晰。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任何他能辨认的声音,可那些音节落进他的耳朵里,自动就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意思。
“你想要让我放过他们?”高山树轻声呢喃,望着那些仓皇逃窜的身影,又看了看远处那棵还在飘落叶片的神树,“他们只是平民,对吗?”
高山树缓缓收起了手枪,枪口朝下,插回腰间的枪套里。“好吧。”
话音刚落,地面上的哥尔赞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庞大的身躯渐渐变得透明,化作卡牌,稳稳落回他的掌心。
下一秒,一道清晰的意识直接传入他的脑海。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意念传递,温和而恳切。
“游荡的战士,我请求你的帮助。”
高山树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脑袋,喃喃自语:“难道是食物中毒,出现幻听了?这果子后劲也太大了吧。”
“并非幻听。”那道意识再次响起,耐心得像在跟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孩解释,“你吃下了我的果实,与我建立了心灵感应。我守护这颗星球的所有智慧生命,如今危机将至,我请求你,守护他们的存续。”
高山树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那棵还在飘落叶片的神树。那些叶片落在受伤的平民身上,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落在烧焦的土地上,便有嫩绿的草芽从灰烬中钻出来。
他挑了挑眉,心里快速盘算起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吃了人家的果子,得了人家的好处,还进化出了念动力,再拒绝确实太不地道。他高山树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他在心底回应,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商量借个梯子:“行吧,我帮你。不过你得让那群家伙老实点,别再没事找事了。我刚才那是正当防卫,是他们先开的枪。”
与此同时,伽农星的大殿之内,早已吵得沸反盈天,气氛剑拔弩张。
将军面色铁青,身上的盔甲还沾着战场上的灰尘。他指着王座上的天照女王,厉声呵斥,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震得烛火都在颤抖:“女王陛下!如今怪兽入侵,我军损失惨重,你身为战神的继承者,却始终避而不战,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颗星球毁灭吗?”
护卫队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女王身前,声音比将军低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将军!我军已经损失了大量兵力,士兵们伤亡惨重,若再贸然出战,只会让更多人白白牺牲。你身为军队统领,难道只懂得牺牲士兵吗?”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谁也不肯退让。将军拍着桌子,护卫队长挡在台阶前,两人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忽长忽短,像两棵在暴风雨中互相撞击的树。
而身为女王的天照,却蜷缩在王座上。她的身体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浑身微微颤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怪兽入侵的恐慌、子民受难的愧疚、变身战神可能战死的恐惧,无数情绪交织在心底,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让她手足无措。
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依旧是逃避。逃避这场战争,逃避自己的责任,逃避与生俱来的宿命。她不想像母亲那样,变成那个巨大的、冰冷的、孤独的战神,然后死在某片不知名的战场上。她不想死,她害怕死,可她更害怕的是,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害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现在已经丢失了大半军队。”护卫队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若是才气博士趁机率领怪兽进攻,我们根本无力抵挡。到时候,整个星球都将覆灭。”
将军冷哼一声,目光坚定地看向天照。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任。“我们还有女王,还有生命之树赐予的战神之力!只要女王愿意变身战神出战,凭借战神的威力,我们必定能击退入侵者,取得胜利。”
将军早年曾亲眼目睹过上任女王变身战神的模样。那时他还年轻,还是个刚刚入伍的小兵,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冲向敌阵。那身姿挺拔、战无不胜的英姿,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成为了他所有坚持的底气。他相信战神,相信那份力量,相信只要女王愿意站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份让他坚信不疑的力量,正是让天照恐惧到骨子里的东西。
争执最终不欢而散。将军甩袖离去,靴子踩在大殿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记记闷雷。护卫队长站在原地,看着将军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缩在王座上的天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大殿内只剩下天照与护卫队长两人。
沉默许久,天照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她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决绝,像是一个终于想通了什么的人,不再挣扎,不再犹豫。
“你去找到才气博士,和他谈判。”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促成和平,阻止战争。”
护卫队长当即躬身领命,右手握拳抵在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此刻完全支持女王的决定,不仅是为了守护女王,更因为经过刚才的惨败,军队实力已遭到重创。战车被毁,战机坠落的残骸还散落在山林间,士兵们的哀嚎还在军帐中回荡。若是能通过和平谈判解除危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这份艰巨的任务,非他莫属。
可没人预料到,护卫队长与才气博士的这场会面,竟直接引发了伽古拉与红凯之间的理念分歧,彻底打破了两人多年的默契。
此前,红凯听从心得的直觉指引,偏离了前往伽农星的路线。他的心得告诉他,那里有需要帮助的人,他必须去。途中,他恰好救下了一个被巴力西卜袭击的孩子。那孩子蜷缩在废墟里,浑身是灰,哭得嗓子都哑了。
看着孩子惊恐的模样,红凯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他立志不让任何人再承受自己当年失去父母的痛苦,不让任何孩子再经历流离失所的煎熬。他要保护所有人,一个都不落下。
可伽古拉却截然不同。他历经世事,早已看透了宇宙的残酷。他见过太多像红凯这样的人,怀着一腔热血冲出去,最后被现实碾得粉碎。他明白红凯的理想太过幼稚、太过不切实际。这个宇宙不是靠善意就能改变的,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保护就能保护得住的。
他试图劝说凯,告诉他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左右的。可凯不听,他说“总得有人试试”。两人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都沉默了。隔阂像一条细细的裂缝,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后来,两人在追逐一头失控的贝蒙斯坦时,意外救下了一艘被困的伽农星宇宙船,还帮助御言、立花二人化解了危机。
战斗中,巴力西卜的毒刺径直射向御言,那根暗紫色的尖刺带着破风声,直直刺向御言的胸口。
伽古拉下意识地冲上前,没有犹豫,没有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挡在御言身前,毒刺刺入了他的肩膀。
“伽古拉!”红凯的声音在远处炸开。
毒素迅速蔓延。伽古拉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力量从肩膀涌入,顺着血管流向全身。那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一种活着的、有意识的东西,正在侵蚀他的神经。他的手臂开始发麻,手指失去了知觉,视野边缘泛起了暗紫色的光。
然后,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攻击的欲望。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肌肉鼓胀,青筋暴起。他转过身,朝着刚才被他救下的御言扑了过去。剑锋直指她的咽喉,眼中没有半分理智,只有纯粹的、不受控制的狂暴。
“伽古拉!住手!”红凯冲了过来,一剑架住了他的攻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火星四溅。
伽古拉的力量比平时大了许多,每一剑都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红凯咬着牙,一步步后退,脚下的岩石被踩出了裂痕。他不能伤到伽古拉,又不能放任他伤人,只能在防御中寻找机会。
“凯!打倒他!他已经被毒控制了!”御言躲在立花身后,声音都在发抖。
红凯不再犹豫。他侧身避开伽古拉的一记劈砍,反手一掌拍在他的手腕上,震飞了他的剑。紧接着,一拳砸在他的腹部,将他打倒在地。伽古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红凯已经骑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果实入腹,金色的光芒从伽古拉体内涌出,那些暗紫色的毒素在光芒中渐渐消散。
伽古拉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来。他眼中的血色褪去,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望着头顶的天空,眼神空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红凯从他身上下来,坐在旁边,也在喘气。两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伽古拉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后怕。他刚才差点杀了御言,那个他拼命冲上去救下的人。如果凯慢了一步,如果他的剑再快一寸,如果……
他把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在生死边缘的这几分钟里,他第一次真切地正视了自己的弱小。不是力量上的弱小,而是意志上的。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还谈什么保护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