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拿下口袋里的钢笔签字，“内森先生，我并不想跟你一起离职。”
其他人从泽瑞尔那里拿到了钢笔，都签好了保密协议。
听到他的话，内森先生重复着“内森先生”又开始笑了，“菲利普，你不跟我走，我绑也得把你绑走。”
“抱歉，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内森先生开心了。”菲利普先生平静而严肃地向大家表示歉意，转头把收好的保密协议交给了内森。
诺曼女士听见他说的话也笑了起来，“菲利普，你说话的样子好像我——”
“诺曼·莫伊。”
随着念出诺曼女士的全名最后一个字，菲利普先生严厉的视线也飘了过去。
诺曼女士不敢再说话。
面对生气的菲利普，她扯出礼貌而温和的专业假笑，熟练地应对起来：“我在这里，菲利普先生，您想要一杯奥尔米尔葡萄酒吗？”
“我要。”
菲利普先生已不再生气，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接过了她倒的奥尔米尔蒲萄酒，“谢谢。”
“先生女士们，来自卡洛德的白葡萄酒很好开胃，但因蒂斯风味大餐的主角还得是奥尔米尔红葡萄酒。”说着，诺曼女士给其他人都倒了一杯。
能够互开玩笑，内森先生、菲利普先生和诺曼女士三个人的交情很好。他们三个人并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类似这样的合作他们可能经历了不少次。
莱斯莉自做完中间人的角色就默默观察着他们。
内森先生知道没有继承爵位的希望，便来贝克兰德自谋出路，可见他并不是华而不实的贵族子弟。
他如日中天的事业和他现在的表现已足以证明他是个很有头脑的商人。
菲利普先生一直带着从事律师职业养成的严肃和严谨，而内森先生的笑却一下帮助他也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让他和这个包厢中的人不再有疏离感。
诺曼女士对内森先生很尊敬，在之前的午宴上和现在的包厢内，她说话都看似迅速没过头脑，但她的话总能很有效地代表其他人提出共同的疑惑。
而且她敢和菲利普先生开玩笑，还能很熟稔地应对生气的菲利普先生，最后甚至不会冷落了包厢里的其他人。
莱斯莉认为她是对自己定位很明确的人。
收到保密协议，内森·弗罗斯特依然面带微笑，正色说道：“既然大家都签好字，我该说正事了。”
“我的打算是这样的……”
内森先生布的局很大，里面的部分环节不惜打击弗罗斯特香水公司和他自己的名声，确实考验大家对他的信任。
说完自己的计划，内森·弗罗斯特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纸给泽瑞尔。
“第一张是我解析出来的‘爱情魔法’配方。配方里面用的都是普通的香料，有部分催情作用，但我认为这些材料不至于让人沉沦在爱情之中。”
“我自己在解析‘爱情魔法’时也会吸入它的香，可并没有更渴望爱情。可能存在是我独自研究的问题，这个香水需要多人在场才能发挥真正的效用。”
“诺曼已经见过好几对在她面前使用过查尔斯‘爱情魔法’的夫妻，他们和我用‘爱情魔法’的表现不同。”
诺曼女士顺势接过内森先生的话说：“在我眼前使用香水的他们相处模式都变得很奇怪，甚至称得上诡异又可怕。”
一直没发言的泽瑞尔生出疑惑：“有多诡异，您能具体说说吗？”
诺曼女士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她形容：“非常诡异，我现在回想起来感觉那时的自己仿佛处在一场噩梦中。”
“我和他们夫妻中的一个说着话，他的眼神一直无法离开他的伴侣。我问他，你不认为自己很不礼貌吗？”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很不对，甚至说我不体谅陷入爱情之河的他们。”
“他说自己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自己的伴侣身上，因为和我交谈他不得不和他的伴侣分开，现在只是视线时刻关注伴侣也被我认为不礼貌，还反过来说其实是我太过分了。”
“他们说这是爱情，是我对他们太苛刻，可我认为他们的行为不像正常的健康的爱情，一举一动简直充满了诡异。”
诺曼女士说到这还摇了摇头：“不仅仅是这样，还有比这行为更加反常诡异的。我举个离我比较近的例子，如果不是喷香水前他们都正常，我会认为他们被邪神上身了。”
她喝了一口奥尔米尔红酒做足心理准备，才回忆着那个例子缓缓开口：“上周六，我上门拜访了我向来很体面的两个同事。”
“他们原本就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那天在我面前，他们试用了这个香水，然后就在沙发上紧紧拥抱在一起，不顾我的存在亲热了起来。”
“为了保全他们的体面，我逃走了。我应该感谢神明的是，今早我的那两位同事请假了，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听着她的诉说，莱斯莉能想象到诺曼女士面对的事多么不可理喻和尴尬。
这绝对不是普通香水能做到的事。
莱斯莉不禁怀疑香水里有非凡力量在发生作用。
内森先生此刻的神情和莫伊女士一样凝重：“……我有几位朋友也是一样，似乎使用的次数越多，他们的行为就越显得反常。”
“第二张是我几位朋友的地址，我需要你们去亲眼查看那些使用者的现状，也许你们自己亲自观察过会有更多发现。我也坚信查尔斯的黑料和他的成名香水有关。”
“好的。”泽瑞尔将纸条传给莱斯莉。
莱斯莉看过香水配方，佛手柑、依兰、玫瑰精油、檀香、麝香……都是些做香水很正常会用到的香料。
第二张纸上三个地址，写了千蝶画廊主人海伦·克劳利、弗罗斯特香水公司经理柯林斯夫妇和香水商人凯茨夫妇。
记住这些，莱斯莉把纸条给了托马斯。
“你们可以用我的名义去送新品香水为由，上门拜访他们。”
计划分两边，内森给在场的人都分好了任务，但具体实行都要看事务所这边调查的进度。
“现在不必着急，先吃饭吧。”
黑松露牛肝菌、红酒鹅肝、红焖牛小排、焗龙虾……这家因蒂斯风味餐厅的菜和甜品，都很对莱斯莉胃口。
吃过饭后，托马斯架着马车驶向了最近的繁星教堂。
繁星教堂是黑夜女神教会在希尔斯顿区最大的教堂。
莱斯莉走入其中，在黑夜女神教会特有的设计下，她的心也受教堂内部的昏暗宁静影响，思绪沉静下来。
莱斯莉等人绕过正在祷告的信众，去到告解室找到主教说明来意。
签好保密协议，泽瑞尔计划带
着新品香水去拜访住址最近的海伦·克劳利。
路上，莱斯莉说出心中所想：“泽瑞尔先生，我怀疑‘爱情魔法’是非凡力量作祟。他们的行为表现像是中了某种诅咒。”
泽瑞尔也是这样想的，“很明显是非凡力量作祟，我们得先弄清楚‘爱情魔法’香水的作用，才好确定查尔斯·艾蒂安的目的。”
希尔斯顿区，千蝶画廊。
招牌上简洁的画廊名字周围环绕着华丽繁杂的花草藤蔓。放在门口的广告写着“皮埃尔·雷诺花园系列”，也是带着繁复华丽风格的独特设计。
才走进画廊里，他们还未真正进入内部，一幅巨大的花草绘画露出的冰山一角就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画的旁边站着一位穿着华丽、色彩搭配大胆的女士。她正在指挥工人们摆放画作。
莱斯莉先找到了画廊的前台，“女士，您好。我们是内森先生派来送新品香水的，想找画廊主人海伦·克劳利女士。”
那位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她说：“我就是，你们帮我把香水放到二楼就好。”
她面色冷淡，穿着华丽，身着的深蓝色长裙上面有华丽银线缝着的茉莉、蝴蝶等，袖口的白色蕾丝和领口边都有珍珠作点缀。
把新品香水放好就走的话没有收获，而且这位女士看起来行为很正常，不像受到了查尔斯“爱情魔法”香水的影响。
不甘心徒劳而归的莱斯莉向后走近了泽瑞尔和托马斯，对着他们使了个眼色，然后从托马斯手里拿过了包装好的新品香水。
她对海伦·克劳利夸赞道：“克劳利女士，您不愧是画廊主人，身上的搭配比《女士审美》杂志上的那些都好看。”
莱斯莉最开始看见她时说她搭配大胆，其实是因为她的披风。披风上暗沉的红褐色上的黑色蕾丝组成了一只蝴蝶翅膀的花纹。花纹内部部分是赤红的，原本柔软的蝴蝶翅膀变得如同血色晶石般坚硬。
红色和深蓝色搭配不好很容易显得老气，但她穿着颜色不跳脱，披风和裙子都搭得很和谐。
海伦·克劳利站在楼梯口拢了拢披风，她对这样的赞美感到稀松平常，很随意地回道：“我平常就穿这样。”
“这样的搭配只是您的日常吗？”
莱斯莉捂着嘴很是惊讶，“太不可思议了。您的审美水平完全能与本纪元最优秀画家皮埃尔·雷诺的笔触比肩，请您一定现场先试用过我们的新品，我们很需要得到您的反馈。”
“我画廊本次的主题就是雷诺的特里尔花园系列。”
皮埃尔·雷诺一生画了300多幅关于特里尔花园植物花卉的作品，成就了这个系列的朦胧淡雅和繁复华丽两种风格，是一位真正将光线运用到极致的大师。
由于莱斯莉的话从海伦的审美夸到了与画廊主题画之间的关系，这对海伦·克劳利很是适用。
她原先平直冷淡的唇角弧度，在莱斯莉的赞美后一点点扬了起来。
转身上楼前，心情很好的海伦·克劳利先吩咐了搬画的工人们休息，才对莱斯莉松口说：“早上用的香水味都淡了，既然是急需反馈，我就先试一下你们的新品香水。等他们休息好，我试用的时间也不耽误我处理画廊里的事务。”
泽瑞尔和托马斯没有跟着她们上楼，这件事早就在她使眼色时完全交给了莱斯莉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