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夏,珠穆朗玛峰北坡,隐秘冰谷。
万年玄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谷内寂静无声,唯有精纯的冰雪灵气如看不见的溪流缓缓流淌。
一处被天然玄冰玉台环绕的平坦冰面上,姜烨与任婷婷相对盘坐。
两人周身气韵与这冰谷浑然一体,却又隐隐超脱其上。
姜烨一袭青衫,容颜停留在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模样。
双眸开阖间左眼似有冰晶凝结,右眼隐现火星明灭,正是“冰火元婴”初成、阴阳交汇的外在显化。
姜烨呼吸绵长深远,每一次吐纳都引动谷内灵气微微震荡。
却在离体三尺处又复归平静,显露出对力量精妙入微的掌控。
任婷婷白衣如雪,怀中抱着一架古琴。
琴身隐隐流动着星辉与冰魄交融的奇异光泽,正是重炼后的九霄环佩。
她眼眸闭着,长睫在冰光映照下投下浅浅阴影。
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却又透着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周身气息幽深宁静,但若细察便能感到那平静之下。
属于红眼僵尸的磅礴力量如深海暗流,引而不发。
突然,两人几乎同时睁眼。
姜烨眉头微蹙,右手虚抬。
一枚藏在袖中的三角形玉质符角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正微微发烫,散发出急促的红色光晕。
这是当年留给香港雷显明(明叔)的紧急联络信物,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
“是明叔!”
姜烨神念瞬间投入符角,跨越数千里的空间阻隔。
捕捉到了一段破碎而焦急的信息流:“......孙儿雷浩......飙车撞邪......医院束手......姜先生救命......。”
信息中夹杂着明叔老迈而绝望的喘息,以及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属于数十个混乱暴戾魂魄纠缠嘶吼的“杂音”。
另外还有一抹特别奇怪的气息,与四目师叔讲过的北方马家的手段相似。
“地缚灵的集体怨念,夹杂车祸现场的暴戾煞气,已侵入生人魂魄。”
姜烨瞬息间做出判断:“对常人而言,是无解的绝症......但北马出手了怎么还会束手无策。”
“北马?难道是驱魔龙族马氏一家?”
任婷婷柔声接口,她虽久居深山但早年跟随姜烨行走江湖,对灵幻界的名门大派亦有耳闻。
“马家的传人,本事不会差的。”
姜烨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明叔既求到她,怎么可能束手无策......亦或者是因为其他原因而被搁置?”
“要去吗?”
任婷婷问,眼中却已有了答案。
当年昆仑雪山、南海归墟,明叔虽有诸多毛病但终究共历生死。
最后也真心改过,这些年断续有些消息传来,确实在踏实做生意、行善积德。
这份因果,当还。
“自然。”
姜烨起身,青衫无风自动:“这是我当年留下的承诺。”
任婷婷嫣然一笑,怀抱九霄环佩站起:“也好,闭关多年,也该入红尘走走了。”
“看看这九十年代的香港,是何模样。”
两人不再多言,姜烨心念一动冰谷上方的无形禁制悄然打开一道缝隙。
伸手虚揽任婷婷腰肢,低喝一声:“走!”
下一刻,两人身影在原地模糊、消散仿佛融入了空气。
冰谷内只余一缕淡淡的、混合着冰火气息的清风拂过,随即恢复万古寂静。
元婴遁法·瞬息千里!
同日傍晚,香港,浅水湾道,雷宅。
这是一栋带独立花园的三层欧式别墅,在寸土寸金的浅水湾算不上最顶级。
却也价值不菲,是明叔生意稳定后购置的养老之所。
此刻别墅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恐慌气息。
二楼主卧,宽大的床上躺着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是明叔的独孙雷浩。
他脸色青白中透着一股不祥的黑气,双目紧闭、牙关紧咬。
身体不时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额头上贴满了各家寺庙求来的符纸,床周围摆着铜钱剑、八卦镜等法器。
却都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明叔雷显明守在床边,短短几日仿佛老了十岁。
往日梳得油亮的头发凌乱不堪,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紧紧握着孙子冰冷的手。
他身边站着儿子雷振邦和儿媳,都是满面愁容、低声啜泣。
“爸,马小姐那边......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吗?”
雷振邦声音沙哑着问道:“钱我们可以想办法凑......。”。
明叔咬着牙摇摇头,声音疲惫而愤懑:“电话打过了。”
“那个马小玲态度硬得很,说规矩就是规矩。”
“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还说什么‘我们马家出手,就值这个价’。”
“我现在账上能立刻动用的现金不到三十万,其他的都在货里、在项目里,一时半会儿哪里变出现金来?她根本不给时间!”“那......浩儿他......。”
儿媳眼泪又下来了。
明叔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那枚姜烨所赠的三角形玉符角。
玉符入手温润,此刻却隐隐发烫。
“只能靠这个了,姜先生,姜先生......您一定要收到啊......。”
他喃喃着按照当年姜烨所教,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符角尖端。
鲜血渗入,玉符陡然绽放出微弱的红光。
明叔仿佛被抽走了一丝精气神,脸色更白。
但他死死握着符角,心中祈祷。
就在屋内一片绝望之际,窗外花园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青一白、并肩而立,仿佛他们本就该在那里。
男子青衫磊落,气度沉凝如渊。
女子白衣清雅、怀抱古琴、容颜绝世,却带着一种非人的静谧之美。
正是姜烨与任婷婷,别墅内的保镖、佣人竟无一人察觉他们是如何进来的。
姜烨神念一扫已锁定二楼卧室,微微点头:“就是这里了。”
“怨气浓而不散、煞气侵魂,再拖半日这孩子魂魄就被彻底撕碎了。”
任婷婷也感知到屋内情况,轻声道:“先救人。”
两人身形微动,下一刻已直接出现在二楼主卧门口。
房门无声自开。
屋内众人吓了一跳,雷振邦下意识挡在床前:“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