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的安排没有人反对，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黑暗的恐惧。
队伍依次钻入溶洞，通道初段狭窄潮湿。
但行进约二十米后豁然开朗，进入一个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穹顶高约四五米的天然岩洞。
洞顶有钟乳石垂挂，地面相对平整，积着厚厚的灰尘。
岩壁上有明显的水线痕迹，显示这里曾经是地下河道，如今已干涸。
空气虽然陈旧，但确实干燥。
温度也比外面冰原高了至少十几度，让人冻僵的肢体渐渐恢复知觉。
“就是这里了。”
胡八一安排初一和彼得黄在来路通道转弯处设立第一道警戒哨，格桑和扎西在岩洞入口附近警戒。
其他人终于可以卸下紧绷的神经，瘫坐下来。
岩洞中央，众人用携带的少量固体燃料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这在极度缺氧的密闭空间本是禁忌，但此处通风尚可，且需要这宝贵的热量来驱寒和加热饮水。
昏黄跳动的火光，给这黑暗的洞穴带来了一丝虚幻的温暖与安全感。
姜烨靠坐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壁下，终于不再掩饰伤势。
眉头微蹙，闭目调息。
任婷婷立刻跪坐到姜烨身边，碧眸中满是担忧，伸手搭上姜烨的腕脉。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绿眼僵尸的、沉静的阴性能量。
“冰火冲撞，经脉有损，内腑受震。”
任婷婷的诊断简洁而精准，她的医术本就高明。
加上对姜烨功法体质的熟悉，立刻判断出问题所在。
“新得的寒力太盛，与你原本的《无量业火》根基和金丹中的阳火属性冲突加剧了。”
姜烨微微点头，没有睁眼：“《乃穷神冰》的法门比我想象的更霸道、也更‘深’。”
“它追求的不仅是冻结万物，更像是一种‘归寂’、‘创造绝对静止’的法则。”
“与我之前吸收的冰灵之气，以及《无量业火》的‘焚尽’、‘创造于毁灭’真意，在根源上就有微妙的对立。”
“需要调和！”
任婷婷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小截珍藏的木蓕根须（温润滋养）。
一小瓶她自己以阴气温养的特制药液（镇定经脉、安抚躁动能量），以及几根细如牛毛的玉针**。
“我先用药和针术帮你疏导郁结，稳定经脉。”
“或许可以用我的阴气，作为一个暂时的‘缓冲’与‘桥梁’。”
这是极为大胆的想法，任婷婷的绿眼僵尸阴气，本质也是极阴。
但不同于《乃穷神冰》那种追求绝对寂灭的“法理之阴”，更像是“生灵死亡后沉淀的纯粹阴性能量”，带有一种独特的“沉静”特质。
用它来调和两种极端对立的“理”之力量风险极高，但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毕竟姜烨不可能在此时此地慢慢参悟、水到渠成地融合二者。
“我相信你。”
姜烨睁开眼，看着妻子眼中坚定的光芒轻声道。
任婷婷不再多言，手法娴熟地将木蓕根须压出汁液。
然后混入特制药液，喂姜烨服下。
温润的药力迅速化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
随后她玉指捻起玉针，出手如电，精准地刺入姜烨胸前、背后数处大穴。
玉针上附着她精纯控制的阴气丝丝缕缕渗入穴位，这些阴气并不强行干涉姜烨体内狂暴的冰火能量。
而是如同润滑剂和减震层，暂时隔离、安抚那些冲突最激烈的节点。
姜烨配合着引导药力和阴气，同时全力运转《五灵炼血诀》与冰火金丹。
金丹缓缓旋转，尝试吸纳、调和体内乱窜的冰火之力。
新得的《乃穷神冰》奥义在意识中流淌，与《无量业火》的残卷感悟彼此碰撞、对照。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流逝，岩洞里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偶尔的呻吟。
胡八一在检查所剩无几的弹药，雪莉杨在轻声安抚睡着的阿香，同时整理着背包里可能用得上的物品。
王胖子靠坐着，眼皮打架却不敢真睡。
初一和彼得黄警惕地注视着黑暗的通道，明叔和阿东蜷缩在篝火旁，眼神空洞。
阿克喇嘛盘坐调息，口中默诵经，脸色在药力和自身意志下渐渐好转。
约莫一个时辰后，姜烨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碴和白气的浊息睁开了眼睛。
脸上的金纸色褪去，恢复了些许血色。
眼神虽然依旧疲惫，但深处的紊乱光芒已经平复。
“暂时稳住了。”
对一直守候在旁的任婷婷低声道，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以示感谢。
虽然距离真正融合两种极端力量还差得远，但最危险的经脉冲突和内腑震荡已被控制，战力恢复了六七成。
任婷婷松了口气，碧眸中也显出一丝倦色。刚才的疏导消耗了她不少心神和阴气。
“我们还有多久时间？”
胡八一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他指的是上方威胁追来的可能，以及队伍继续行动的能力。
姜烨再次以“血感”感知，上方冰裂谷方向的能量混乱依旧，但没有快速逼近的迹象。
溶洞深处依旧平静，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队员们。
“再休息一个时辰。”
姜烨道：“让大家尽量睡一会儿，哪怕一刻钟也好。”
“然后我们必须出发，这溶洞不知通向何处，不能久留。”
“我们的目标是找到通往‘影宫’的路，或者至少找到更安全的地方再修整。”
胡八一点头，去安排轮值守卫和休息。
姜烨靠回岩壁，目光投向溶洞深处的黑暗。
腰间的密宗铜匣，在进入这干燥溶洞后，悸动似乎减弱了一些，但依旧存在。
水晶尸手中的那枚环形佩饰，妖楼地下苏醒的“水晶自在山”。
雮尘珠的最终奥秘，解除诅咒的“影宫”等一系列谜团在心头萦绕。
而体内，初步稳定的《乃穷神冰》之力与《无量业火》的冲突，只是被暂时压制。
就像两座沉默的火山，在自己体内形成了新的、更危险的平衡。
未来的路，无论是现实的逃生之旅。
还是自身修行的道途，都充满了未知与艰险。
姜烨看了一眼身旁闭目调息的任婷婷，又看了看篝火映照下，一张张或沉睡、或警惕、或茫然的脸。
至少此刻大家还在一起，还有喘息之机、还有前行的力量。